七、手足

白雾缭绕的仙居唯美而平静，除却那不太和谐的角落，一切都显得静谧美好。将洛宁放心交给洛歌后，诃那只身来到了化骨池旁的一处，神色黯然，全然没了来时的笑意。

“阿浮，你……还好吗？”

“好……怎么好？是看着心爱的女子嫁给自己的兄长么，还是说被困在这个地方，等待他洛歌几百万年后大发慈悲，将我再放出去？”一身黑衣的男子看上去消瘦了些，说话时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悲哀，

“不会好了，一切都不会了。”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着，诃那控制不住地红了眼，却只能收起那些肆意蔓延的关心。

“阿浮，你既已在仙居反省多日，怕是柳梢早已告诉你，我和洛宁成婚的原因，还有……她已经忘了你的事。”

“你理应……要受到这些惩罚的。”

“是啊，就好像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可是哥，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和洛歌联手逼我……如果不是你们，我定不会伤了洛宁！”

带着恨意的怒吼在一片祥和的仙居之中显得那样空洞乏力。唯一刺痛的，是被重伤后还依旧念他疼他的至亲。

“阿浮，若是你在我的结界中安心修行，我自然会尽早和你坦白一切……”泪水划过略显憔悴的面容，诃那拼命地掐着自己手心，故作镇定地偏过头去，

“可你偏要执着于劈开那四季碑，联合白凤乱我妖境。便是洛宁那么好的姑娘，你都忍心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阿浮，是兄长的错，这么多年对你的纵容，让你终究……只爱你自己。”

“或许洛歌说的没错，只有在这里，你的邪念才能无处遁形。”

从柳梢处归来的洛宁静静地望着诃那的侧脸，一时分不清他眼中不明不白的情绪。

“哥哥问我在妖阙过得如何，”她大胆地打破了沉默，对上他猝不及防视线，“我说，妖君什么都好，就是总喜欢说谎呢。”

心口猛的一沉，诃那仿佛能感受到背后的一丝凉意，说话都不利索起来，

“诃那……是万万不敢、不敢骗洛宁的。”

“可你分明就不开心啊，”她故作赌气道，“柳梢姐还总夸你待人真诚，看来不是对我呢。”

“我……”被呛得一时语塞，一向镇定自若的妖君竟有些紧张着急，“洛宁，你别多想，我怎会不真心对你……”

只是回想起方才在阿浮面前的壮语，不愿承认自己有些卑劣的私心罢了。

“那你呢！你是我的哥哥啊，当真要抢走我最爱的女子吗？”

“我既已娶她，便要护她一世安宁。无论此后她是否愿意保留妖后的名分，她都是我寄水族最尊贵的恩人，是我拼尽性命要守护的女子。”

“我会敬她爱她，至死不渝。所以阿浮，放过洛宁，也放过你自己吧。”

若是从前的自己，纵使再失望，也不会对弟弟说那样伤人的话。可一想到他对洛宁所做的一切，偏就没控制住这般快言快语。

他就是，不想她再受伤害了。

当小姑娘天真地为他抹去眉间的忧虑，叮嘱他要日日开心，要学会同她倾诉时，他不得不直面自己心底的渴望和眷恋——原来时刻被人惦记，竟是这种感觉。

“洛宁，我迟迟不曾告诉你过去的事情，你，可会怪我？”不知何时跟在了的洛宁身后，诃那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水的目光里盛满期许和虔诚。

“嗯……不知道，”小姑娘倒是没心没肺的晃着脑袋，回身牵上他的略显冰凉的手，“过去的事，也许我还能再想起，也许……就永远也记不起来了。”

“但是当下发生的一切，我都会好好记住。比如……”

胸膛里有个东西正猛烈地跳动，诃那尚未来得及开口，手心便被眼前人轻轻柔柔地捧了起来，

“你怎么把自己的手掐成这样啊，笨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