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铜剑与车祸
老城区的街巷总带着一股子烟火气,青砖黛瓦的屋檐下,露天市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蔬果的清甜与老物件的陈旧气息。王玄知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慢悠悠地穿梭在摊位之间,指尖偶尔拂过摆着的小玩意儿,心里想着挑件合眼缘的,权当给自己二十六岁生日的礼物。
逛到市场最里头的角落,一柄静静躺在粗布上的铜剑,陡然勾住了他的目光。
那剑算不上精致,剑身蜿蜒着几道似藤蔓又似纹路的绿痕,暗沉的铜色里裹着几分说不清的古朴,剑柄下方还坠着一枚琉璃质地的叶形玉佩,玉色蒙尘,却依旧能看出温润的底子。守摊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眯着眼晒着太阳,神情悠然。
“老爷爷,这剑怎么卖?”王玄知伸手拿起铜剑,指尖抚过剑身的锈迹,触感粗糙,剑脊却透着几分扎实的厚重,不轻不重,握感意外的舒服。
老者抬眼打量了他一番,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难得遇上这么懂礼数的后生,你看着给便是。”他抬手敲了敲剑脊,又捻了捻那翡翠色的斑痕,“这剑长六十厘,重四斤,铜胎倒是硬实,只是我折腾了好些法子,也除不尽这怪锈。还有这玉佩,来历我也说不清,许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可惜磨损得厉害,如今也就当个摆件看。”
王玄知闻言,摸出兜里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递了过去。老者看了眼纸币,笑着摇了摇头,嘴上说着“亏本买卖哟”,却还是摆了摆手:“拿去吧,也算有缘。”
待王玄知的身影走远,老者方才收敛了笑意,压低了嗓音对隔壁摊的青年道:“印堂凝煞,血光临身,眉眼间藏着劫数,可惜了这般知礼的孩子。”
邻摊的青年摊主闻言,目光追着王玄知的背影望了许久,眉头微蹙,喃喃自语:“我竟看不透他的命数,此子命格怪异,真是看不透,看不透啊。”
老者捻着胡须,轻叹一声:“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凡事总留一线生机,且看他的造化吧。”
这边的对话,王玄知自然不曾听见。他又逛到一个摆着饰品古籍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穿着潮流的现代青年,正低头摆弄着物件。王玄知的目光,被一副银链单眼镜吸引了——镜片澄澈如山涧清泉,银色的镜框旁缀着细细的银链,看着雅致又别致。
“十五。”青年摊主头也不抬,语气淡漠。
“十块行么?”王玄知试着还价,见对方摇头,便索性在摊位上多挑了几样:一串白骨银链坠着碧色宝石的项链,一本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的线装《道德经》。“这三样,五十块怎么样?”
青年摊主瞥了他一眼,嘟囔着“小本生意不赚钱”,还是麻利地找了个牛皮纸袋子,将东西一股脑装了进去。
往后的三个小时,王玄知又陆续淘了两件东西,一串七十二枚古钱串成的铜钱挂饰,还有一套七根十七厘米长的银针,配着一本薄薄的《飞针要诀》。揣着满满一袋收获,他走到北出口的公交亭,找了个石凳坐下,低头翻看着刚买的物件,心里正盘算着晚上买个小蛋糕,也算凑活过个生日。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嘶吼骤然刺破市场的喧嚣:“闪开!”
王玄知心头猛地一跳,抬头的瞬间,只看见一辆重载货车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冲破了路边的护栏,裹挟着劲风直扑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撞飞,骨骼碎裂的脆响,瞬间被刺耳的刹车声与人群的惊呼淹没。
五米开外的沥青路上,温热的血泊迅速漫开,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混乱的人群中,一道与王玄知衣着极为相似的少女身影,快得如同鬼魅般闪过,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低声啐了句“晦气”,转眼便隐入旁边的幽深巷弄,浑然不知,她才是这场意外真正的目标。
货车司机踹开车门,冲到血泊前看清地上的人,顿时暴跳如雷,抓起手机怒吼:“情报组是瞎了吗?目标是个女的,这是个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只传来一个冰冷的字:“撤。”
没人注意到,那柄被王玄知攥在手里的铜剑,此刻正悄然绽放出一抹淡淡的幽光,剑身的绿锈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像是在吞噬着周遭的血气。待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地上的青年与他身旁散落的那些物件,竟随着一道青光骤然消失,原地只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证明着方才那场惨烈的事故真实发生过。
剧痛如同潮水般撕裂意识,王玄知的眼前阵阵发黑,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遗憾:“单身二十六年,连生日蛋糕都还没来得及切……”
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浮沉飘荡。过往的画面如同老旧的电影片段,一帧帧在脑海里闪过:福利院洒满阳光的午后,七岁的小丫头攥着棒棒糖,迈着小短腿追在他身后喊“哥哥”,被他抢走糖果后气得鼓起腮帮子的模样;高考放榜的深夜,院长拍着他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热,还有那句“玄知,你真棒”;无数个996的深夜,办公室窗外渐渐亮起的晨曦,桌上凉透的外卖……
所有的画面都蒙上了一层毛玻璃般的柔光,模糊又温暖。
“小丫头,希望你不要有蛀牙……哥哥抢你糖,是为你好啊……”残念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费力地想扯出一个微笑,意识却早已涣散。
无边的黑暗彻底将他裹挟,仿佛要将他的魂体彻底消融。就在这彻底沉沦的时刻,黑暗之中,一道模糊的巨树轮廓缓缓浮现。那树不知扎根于何处,主干粗壮得难以想象,直直刺破混沌的云霄,繁茂的根系则深深扎进下方流转的星旋涡流,苍茫而巍峨。
而在巨树一片莹润的翡翠色巨叶之上,山河错落、城池林立的虚影缓缓流转,生灭交替,宛若一方微型天地。王玄知的意识恍惚间飘至叶尖,竟看见自己化作了那嫩芽上,一点微弱的绿意。
穿越虚空带来的魂体耗损,让他的意识孱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只需一阵微风,便会彻底熄灭,归于虚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