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南迟读了三遍。每一遍，心脏都像被温柔地握紧，又松开。她没有拒绝，没有逃避，她坦诚了自己的感觉和困惑，她请求时间，但不是拒绝。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打开那个加密的备忘录。新建记录：“11月28日，周日，银杏树下，她给了我时间。不是拒绝，是请求。她说她对我是有感觉的，但她需要先成为完整的自己。我同意。我会等，无论多久。”

他想了想，又加上：“老王师傅说得对，知道自己心里装着谁，为什么装着她。我知道，我比任何时候都知道。而现在，我知道她心里也有我，即使那感情还不清晰，即使她还需要时间。但这就够了，足够我继续等下去。”

窗外，天色渐暗。南迟没有开灯，坐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手中握着那封信。手机震动，是时茶发来的消息：“信看完了吗？”

“看完了。”

“你怎么想？”

“我同意。我会等，给你所有需要的时间。”

几秒钟后，时茶回复：“谢谢你，南迟。真的。”

然后是另一条：“下周图书馆见？”

“图书馆见。”

放下手机，南迟走到窗边。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串散落的珍珠。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他们不再是普通的同学，不再是简单的朋友。他们之间有了一个约定，一个等待的约定，一个关于未来的、未完成的句子。

但他不着急。一年多都等了，再多等一段时间又如何？重要的是，他终于说出了那些话，终于让时茶知道了他的感情。而更重要的是，时茶没有拒绝，她承认了感觉，她请求时间。

这就够了。对现在的南迟来说，这就足够了。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每周二依然在图书馆见面，时茶会带一些小点心——有时是外婆寄来的特产，有时是自己尝试烘焙的饼干。他们会讨论功课，讨论写作，讨论最近读的书看的电影，但都小心地避开那个话题，那个关于感情、关于等待的话题。

但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时茶看南迟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那是思考，是探索，是重新认识。而南迟，他不再隐藏自己的注视，他可以坦然地看着她，微笑，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十二月中旬，时茶的文章在市报上发表了。不仅是校园版，还上了主版的一个小专栏。老王师傅打电话来，声音激动得发颤：“小茶的文章上报了！全城人都能看到！我这老头子这辈子值了！”

时茶把那份报纸复印了很多份，一份送给老王师傅，一份贴在新闻学院的公告栏，一份给南迟，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没有你，就没有这篇文章。谢谢你。”

南迟把那份报纸小心地收藏起来，和那封信放在一起。这是时茶的成就，他由衷地为她高兴。

周五晚上，新闻系为时茶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会。南迟本来不打算去——那是时茶系里的活动，他一个外系的，去了尴尬。但时茶坚持：“你来吧，我想让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