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晚风吹过红砖墙》第三章

2003年的初秋，“砚驰机械”的新厂房在城郊工业园拔地而起，银白色的厂房外墙映着蓝天，门口的铜牌被阳光照得发亮，上面的“砚驰机械有限公司”几个字遒劲有力。苏砚站在办公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货车和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搪瓷徽章——那枚“并肩同行”的徽章，他戴了整整十六年。

“在想什么？”陆驰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苏砚，目光落在窗外，眼底满是欣慰，“没想到，咱们真的把‘砚驰’做到了今天。”

苏砚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这十年，他们从一间破旧的仓库起步，如今已是省内机械制造行业的龙头企业，产品不仅覆盖全国，还远销东南亚。可只有他们知道，这一路走得有多不容易。

2000年，行业掀起价格战，不少小企业为了抢占市场，不惜以次充好，“砚驰”的订单量骤减，资金链一度濒临断裂。那段时间，苏砚每天泡在谈判桌上，磨破了嘴皮子也难以说服客户；陆驰则守在车间里，带领技术团队日夜攻关，试图通过优化生产工艺来降低成本。

最艰难的那个月，发薪日临近，公司账户上的钱却不足以支付工人工资。苏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账本愁眉不展。陆驰推开门走进来，把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沓整齐的现金，还有几枚成色颇新的银元。

“这是我妈留下的首饰，还有这些年攒的积蓄，”陆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给工人发工资，不能让跟着咱们干的人寒了心。”

苏砚看着那些银元上斑驳的痕迹，还有首饰盒里带着岁月光泽的银镯，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这些都是陆驰最珍视的东西。“不行，这是你的念想，不能动。”苏砚把盒子推回去，声音沙哑，“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把我那套房子抵押出去。”

“房子抵押了，咱们住哪儿？”陆驰笑了笑，把盒子又推到苏砚面前，“首饰没了可以再买，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人心散了，‘砚驰’就真的完了。”他坐在苏砚对面，握住他的手，“苏砚，咱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那天晚上，两人拿着陆驰的积蓄，挨家挨户给工人送工资。工人们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两人布满血丝的眼睛，纷纷表示愿意暂时降薪，和公司共渡难关。“苏总、陆总，你们对我们好，我们心里都清楚，”老工人王师傅抹了把眼泪，“只要公司不倒，我们就跟着你们干到底！”

有了工人的支持，再加上陆驰团队研发出的新型节能机床，“砚驰”终于挺过了危机。新产品凭借高效、节能的优势，迅速打开了市场，订单量节节攀升，甚至吸引了国外客户的关注。

2002年，一位东南亚的客户专程来考察，提出要定制一批高精度机床。可对方的技术要求极高，远超当时行业的普遍标准，不少技术骨干都觉得难以实现。陆驰却拍了胸脯：“给我们三个月时间，一定满足您的要求。”

接下来的三个月，陆驰和苏砚几乎吃住在车间。陆驰凭借多年的经验，反复调试机床的核心部件，每一个齿轮的咬合、每一个轴承的转动，他都要亲自把关；苏砚则带领研发团队，运用最新的计算机辅助设计技术，优化产品结构，计算精准数据。

为了攻克一个技术难题，他们连续熬了七个通宵。陆驰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被机床零件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却只是用创可贴一缠，继续工作；苏砚的胃老毛病犯了，疼得直冒冷汗，却依旧趴在电脑前，不肯休息。

“你先去躺会儿，这里有我盯着。”陆驰把一杯温热的红糖姜茶递到苏砚面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苏砚摇摇头，喝了口姜茶，暖意缓解了胃部的疼痛：“没事，咱们一起等结果。”

当第一台定制机床成功下线，各项数据都达到甚至超过客户要求时，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客户握着两人的手，连连称赞：“‘砚驰’的技术和毅力，太让我佩服了！”

此刻，站在新厂房的落地窗前，苏砚想起那些艰难的日子，心里满是感慨。他转头看向陆驰，发现陆驰也在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这些年，他们不仅是事业上的伙伴，更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晚上咱们回老厂区看看吧？”苏砚忽然提议。

陆驰笑着点头：“好。”

傍晚时分，两人驱车来到老厂区。曾经热闹的厂区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红砖墙上爬满了青苔，槐树叶落了一地，车间的大门紧锁着，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他们沿着红砖墙慢慢往前走，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记得这里吗？”陆驰停下脚步，指着墙上一个模糊的刻痕，“当年你第一次跟着我学调试机床，不小心把扳手掉在地上，砸出了这个印子。”

苏砚蹲下身，看着那个浅浅的刻痕，仿佛又回到了1987年的夏天。“当然记得，”他笑了笑，“那时候我笨手笨脚的，多亏了你耐心教我。”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当年的筒子楼前。楼道里黑漆漆的，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他们曾经住过的房间，门牌号已经模糊不清，门口的木凳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时候，你总把炒好的菜放在这个位置，”陆驰指着墙角，“用旧报纸垫着，怕油弄脏了门板。”

苏砚的眼眶有些发热：“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发烧，你守在我床边，一夜没合眼，第二天还去厂里请假，给我煮了小米粥。”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红砖墙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两人并肩站在楼前，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怀念。那些年的苦与乐、悲与喜，都化作了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深深镌刻在他们心底。

“回去吧。”苏砚轻声说。

陆驰点点头，两人转身往回走。走到厂区门口时，苏砚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驰：“陆驰，谢谢你。”

陆驰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么多年，”苏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真诚，“谢谢你相信我，支持我，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没有放弃我。”

陆驰走上前，轻轻握住苏砚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相扣。“该说谢谢的是我，”陆驰的声音有些沙哑，“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晚风吹过红砖墙，带着槐花香，拂动两人的衣角。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近处的老厂区静谧安详。他们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就像当年那样，从未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