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一）

渺渺是一个双相情感障碍患者。

在经历了十五年的留守儿童生活后，她通过竞赛保送少年班，在二十岁的时候取得了双硕士学位。24岁的时候，她将自己所有积蓄全数留给了父母，而后喝了氰化钾自杀。在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她的灵魂像是飘了起来，然后于一个幼小的身体，重生。

渺渺听老师说，自己的渺渺，是“渺渺孤云意，翩翩野鹤姿”的渺，她却觉得，自己的渺，该是“悲风吹篮舆，渺渺如孤舟”的渺渺。

而现在，她叫嫋嫋。“时时逐风散，嫋嫋伴愁生”的嫋嫋。

嫋嫋的人生属实和渺渺相差无几，只是比渺渺更惨些。毕竟渺渺没有一个处磋磨她，还不许她读书的二叔母。

一个人的人生记忆毕竟太过漫长，渺渺花了足足一天时间才消化完成。只是她分的很清，她是渺渺，而非嫋嫋，那个孤独的等着父母归来的嫋嫋，已死在了那些雨脚如麻的孤夜里。

可渺渺的记忆里，似乎还有另一个人，她好像，不是第一次重生。

渺渺看着黑色的天空，眼前却似乎是一片茫茫的绿，“阿，隼。”

“阿诗勒隼。”渺渺记得这个名字，感觉已经念过无数遍了，像刻在自己心上，但是却几乎毫无记忆。

但就算毫无记忆，我仍然爱你。

这天早上，渺渺还未醒来，却忽的听见一阵喧闹。

“开门啊！不会病死在里面了吧！”

“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容易死！都说祸害遗千年，才病了不过月余，哪那么容易病死。”

祸害，是在说我，还是程少商呢。渺渺整理好衣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番话。渺渺想，只可惜，无论是我还是少商，看来都并非能苟活千年的祸害。

“都跟你们说了，四娘子就是被你们丢在庄子上才生病的，现在身子没好根本走不了。”

“走不得也得走！再过半个月家主就要归来。现下别说她是病了，就是死了，也得跟我回去！”这阵女声听起来尖酸刻薄，话也说的很不中听，不过渺渺没什么心理波动。

“四娘子，想必这些时日也没吃过什么热食吧？我今天做了不少吃食带过来，吃完了好上路。”那婆子又说道。

说到热食，渺渺却确实有些饿了，她看向一旁的婢女莲房，示意她去门口拿。只是此时她却突然感受到几道窥伺的目光，猛的回过头，却只看见绿茫茫的青山。难不成这山里有狼？渺渺慢慢回过头。

此时莲房已把饭食拿回来了，“坐下吧，我们一起吃，你也许久没好好吃点东西了。”渺渺对着莲房说，门外的人安静下来了。莲房却摇摇头，“女公子你吃吧，婢子怎么能和主人同桌而食呢？”

渺渺却轻笑道“想来也只有你认为我是主子了，我这日子……”渺渺看着自己身上破旧的青衣“恐怕连婢子都不如。”拿起筷子，“坐下吧。”

莲房还是没坐下，只是拿起了一个饼子，“女君和家主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女公子的日子就会好起来了。”渺渺没说话，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想来对女儿不闻不问的父母，只会怪罪她为何是如今这样无知粗鲁的模样。

“吃完了吗！四娘子，你该随我们回去了！”外面的人看起来似乎很不耐烦，渺渺吃了几口也不吃了，自己这副身体，饿了太久，一下子吃的太多反而对身体不好。

“莲房，让他们等等，我去收拾点东西。”渺渺放下筷子，进了屋子，从青衣上裁下一块破布，又从灯台上取下一段生锈的铁丝，放在衣袖里。走出门，渺渺示意莲房开门，那领头的李管妇看起来似乎正要撞门，看到渺渺开门，语气刻薄地讥讽，“四娘子还真是让老奴好等啊，一个爹娘不要的孤女，还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主子了！”

渺渺走过李管妇身边，“想来我虽不是拿着你卖身契的主子，却好歹也是府上的女公子，何况家主很快归来，看到你如此苛待她的女儿，不知会如何处置你。大母和二叔母肯定不会有事，只是碍于颜面，为难主人家的李管妇你，恐怕就……”渺渺点到即止，背后的李管妇却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

走向马车的路上，渺渺看到了通向草垛的凌乱脚步，想到了什么，扭头对莲房说，“去割些稻草下来，此次从庄子上死里逃生，就当留些纪念。”

李管妇有些紧张地看着莲房从草垛上扯了几把稻草，大声说道，“四娘子快上车吧！莫要让你大母等急了！”渺渺回头盯着李管妇，古井不波的眼睛盯得她全身发毛，正欲说些什么。渺渺却一笑，“那嫋嫋得多谢大母一番关心。也得多谢李管妇一番帮助了。”说罢转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