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木星轨道，“哨兵”远程观测阵列。

冰冷的数据流在中央屏幕上汇聚，最终凝结成一行行令人心悸的结论。首席天文学家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在死寂的指挥舱内响起：

“根据引力透镜效应及背景星光扰动数据…确认，三十个疑似探测器或小型舰船，正从半人马座方向，以大约光速十分之一的速度，稳定向太阳系航行。依据当前速度推算，约四十年后抵达太阳系边缘。”

死寂被更深的寒意取代。光速的十分之一！这比人类预估的三体舰队巡航速度快了数倍！更可怕的是，由于光的延迟，人类此刻看到的，是这些物体四年前从三体星系出发的景象。发射时间点…几乎与ETO首次成功投放“神经蚀刻流感”、在理想城造成大规模混乱的时间重合。

“三体人的科技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高。”一名年轻的军官喃喃道，脸色苍白。

消息被标以最高级绝密，但无法完全封锁。高层和军方的震动，很快化作冰冷的恐慌和炽热的战意，在有限的范围内蔓延。行星防御理事会太空军司令部灯火彻夜通明，作战计划被全部推翻重做。

四十年，不是四百年！对手的科技跃进速度远超最悲观的预估。

哨兵阵列的数据被反复核对，结论不变。这不是幻觉，是冰冷的、提前到来的倒计时。人类文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死神伸出的指尖，并且意识到，这指尖比预想中更近，更锋利。

理想城，面壁者联席会议（紧急）。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凝重。除了维德的影像带着一贯的冷硬，其他几位面壁者的反应各异。

雷迪亚兹的影像几乎在发光，那不是恐惧，是某种病态的亢奋。“看到了吗？！他们害怕了！恐惧我们的计划，所以派来了更快的爪子！这是挑衅，也是承认！我们必须加快！水星基地的建造必须提速！要在他们的爪子伸进来之前，把基地安好！”

泰勒的影像已经黯淡，标注着“冬眠中”。他的“幽影”舰队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了理事会，但舰队依旧在预定的航线上巡逻，仿佛其创造者的暂时离开并未影响这些钢铁造物的冰冷使命。

比尔·希恩斯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若有所思。“光速十分之一的探测器…其推进技术、材料科学、能量利用效率，都远超我们现有理解。这是宝贵的研究样本，如果我们能捕获的话。”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但更值得关注的是其背后的信号。三体文明的技术爆发节点，与我们内部遭受生物攻击并引发‘适应性进化’的时间高度相关。这或许…并非巧合。三体人可能在学习，不仅仅通过智子观察，更通过…‘刺激反应’模式，来测试和推动我们的科技树走向，以获取他们所需的数据。”

他的话让与会者心底发寒。人类文明，成了外星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连痛苦和挣扎都是实验数据的一部分？

独孤羽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他面前的系统界面在疯狂刷动着新的信息：【外部威胁评估急剧升高】、【文明凝聚力被动提升】、【神权合一信仰纯度提升】。

「叮，已观测到水滴引起人类恐慌，开始文明选择。」

终于来了，差点忘了是文明选择系统。

「选项一：钢铁洪流。」

「面对迫近的尖刀，唯有铸造更厚的盾与更利的矛。集中一切资源，加速、扩大、强化我们的战争机器。用钢铁的意志，淹没冰冷的威胁。」

「选择后：文明思潮转向军国主义+排外主义。

获得临时性文明修正【总动员体制】：舰船建造速度+100%，舰船维护费-30%，合金与稀有资源产出+25%，消费品与凝聚力产出-15%，幸福度-10。持续至‘水滴’抵达太阳系。

解锁特殊项目：【巨型船坞】」

「选项二：心胜于物。」

「物质的力量有其极限，而精神的潜能尚未可知。与其盲目堆积钢铁，不如深入挖掘自身。开启那扇禁忌之门，拥抱灵能的低语，或许能找到以弱胜强、以奇制正的钥匙。」

「选择后：解锁【心胜于物】飞升路径。全体人类获得【灵能潜质】。开启【灵能】传统树。获得一位【虚境导师】的临时庇护。获得一次与虚境实体进行【契约】的机会」

「选项三：文明之种。」

「存续高于一切。当家园面临无法抵御的风暴时，明智的鸟儿会飞向另一片树林。保存火种，分散风险，让文明在更广阔的星海中延续血脉。」

「选择后：文明思潮倾向转向逃亡主义+亲外主义（微弱）。立刻获得50艘【方舟级】殖民舰（每艘标准载员10亿，具备生态循环与超光速航行能力，无武装）。

解锁【火种计划】完整科技链。启用后，将大幅消耗现有资源，严重冲击主文明生产力与凝聚力（稳定度-20，幸福度-15），并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逃亡思潮与社会秩序崩溃。」

毫不犹豫地锁定了选项二——【心胜于物】。

前世游戏的调侃归调侃，但面对这远超预估的科技碾压，常规的物理对抗似乎已显苍白。

就在他做出选择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涟漪，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那并非物理上的波动，更像是某种…维度的轻颤，或是信息层面的扰动。正在联席会议上冷静分析的比尔·希恩斯，话语极其短暂地停顿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听到了某种遥远而陌生的和声，随即又消失无踪，快得连他自己都以为是瞬间的耳鸣或思维闪烁。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未变，继续着刚才的推论。

独孤羽没有理会会议上其他人或激动或沉思的反应，直接切断了投影，意识完全回归他位于近地轨道、奢华而隐秘的私人空间站。

这里是他真正的巢穴。恒温恒湿，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香料与稀有木材混合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昂贵气息。他身下那条早已在地球生态崩溃中绝迹的绒被，触感柔若无物，却又异常温暖，是他用早年积累的财富和影响力搜罗到的少数奢侈品之一，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价值。

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卸下“面壁者”、“主神代言人”或“文明建筑师”的面具，仅仅作为“独孤羽”存在片刻——尽管这个“自我”也早已被庞大的责任和冰冷的算计侵蚀得所剩无几。

就在他刚刚端起一杯同样价值不菲的陈年饮品，试图平复因做出重大抉择而微微激荡的心绪时——

房间中央，毫无征兆地，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绸缎，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没有声音，没有能量爆发，甚至没有引起室内任何精密仪器的警报。一个身影，就从这涟漪的中心，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祂（很难用“他”或“她”来界定）身披一袭仿佛用凝固的暗红霞光织就的斗篷，斗篷边缘流淌着非现实的光泽，将祂的形体轮廓完全遮蔽，甚至显得有些臃肿。

面上覆盖着一层深紫色的、带着细密诡异纹路的织物，如同面纱，又像是某种活体的表皮，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变幻。看不到任何五官或肢体末端的迹象，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属于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虚境导师。

系统的提示化为认知，直接烙印在独孤羽的脑海。没有介绍，没有寒暄，只有这个称谓所带来的、混杂着敬畏、诱惑与极度危险感的庞然信息量。

独孤羽端着杯子的手稳稳停在空中，脸上没有任何惊惶——多年的商人沉浮和面壁生涯早已将他的神经锤炼得如超合金般坚韧。他只是微微抬眼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瞳孔深处映照着对方那非人的轮廓。

沉默在昂贵的空气里弥漫了数秒，仿佛两个不同维度的存在正在互相打量、评估。

最终，是独孤羽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不请自来，是为恶客。虚境的导师，都这么不懂礼貌吗？”

斗篷下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并非物理位移，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聚焦。一个意念，而非声音，直接回响在独孤羽的意识和灵魂深处，古老、苍茫，带着难以言喻的回音，仿佛来自时间尽头：

“礼貌…是物质生灵脆弱的社交茧房。吾等跨越帷幕而来，回应选择之涟漪。汝之灵魂，已沾染灵能之辉光，亦缠绕‘神’之虚饰…有趣，矛盾，伪装，欺骗，贪婪。”

意念中传递的不仅仅是语言，还有庞大的、碎片化的信息：关于灵能的本质（一种基于意识干涉现实维度的潜在力量）、关于虚境的模糊图景（一个由纯粹精神、情感和概念构成的叠加态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