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如手宗最精密的沙漏,在齿轮的轻转中悄然流逝。
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抱着小锤子的奶猫,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十七岁的灵伊穿着一身改良的手宗工装,青绿色的衣摆绣着银丝齿轮纹,裙摆下露出的机械护膝闪着冷冽的光。她站在重械工厂的最高瞭望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磨损的齿轮——那是十年前从档案室带回的记忆球碎片,被她打磨成了随身的护身符。
“灵伊师姐!‘天工号’的核心轴承调试好了,就等你去验收!”瞭望台下传来年轻弟子的呼喊,带着敬慕的语气。
灵伊低头,阳光勾勒出她利落的下颌线,额间的叶片韵纹比幼时更清晰,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静。“知道了,这就来。”她的声音清亮,带着手宗特有的沉稳,像敲响了一口淬炼多年的青铜钟。
走下瞭望台,工厂里的景象已与十年前截然不同。新落成的自动化锻造线取代了老旧的传送带,赤红色的铁水在封闭式管道里流淌,化作一道道流光;巨型液压锤旁,几个穿着防护甲的弟子正在用韵力校准参数,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正是当年同心轴模型的放大实践。
“师姐,您看这轴承的咬合精度。”一个圆脸弟子捧着检测报告跑过来,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灵伊接过报告,指尖在数据屏上快速滑动。她的手指比一般手宗弟子更修长,指腹却布满薄茧——那是常年与齿轮、锤子打交道的证明。“偏差0.03毫米,”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重新校准第三组齿轮,用‘柔劲韵’缓冲,别用蛮力。”
“是!”弟子连忙应道,丝毫不敢懈怠。
站在一旁的武崧忍不住嗤笑:“还是这么较真,十年了一点没变。”他如今已是打宗年轻一代的翘楚,红色劲装外罩着玄铁护肩,手里的烈焰锤比十年前重了三倍,却被他耍得举重若轻。
灵伊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打宗的锤子能差半分力道吗?”
武崧语塞,随即哼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护膝上——那是三年前她为了救一个被齿轮卡住的弟子,硬生生用膝盖顶住失控的传送带留下的伤痕,后来他亲手用打宗的玄铁给她做了这副护膝。
“白糖呢?不是说今天回来吗?”灵伊转移话题,看向工厂入口。
“那家伙能靠谱?”武崧抱臂,“多半又被哪个村子的鱼干摊勾住了,做宗的家伙,永远改不了贪吃的毛病。”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嗖”地窜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个油纸包,正是白糖。他如今褪去了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洒脱,只是看到灵伊,还是习惯性地献宝:“奶糖!看我带什么了?当年你说好吃的那家鱼干,我绕了三座山才买到!”
灵伊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伤疤——那是五年前对抗残余魔物时留下的,当时他为了护住身后的孩子,硬生生用手臂挡下了魔物的利爪。“又打架了?”她皱眉。
“小场面!”白糖满不在乎地摆手,“倒是你,听说上个月去修复身宗的水韵机关,差点被暗流卷走?”
站在一旁的小青轻笑出声。十年岁月让她更添温婉,身宗的蓝色长裙上绣着水纹暗花,她如今已是墨兰宗主的得力助手,举手投足间带着宗主的气度。“好了,别念叨了。大飞已经在天工工坊备好茶,就等我们过去。”
四人并肩往工坊走,阳光透过工厂的玻璃穹顶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十年间,他们各自成长,却从未断过联系——灵伊的新机关总会第一时间请他们试手,武崧的新锤法会找灵伊的机关练招,白糖走南闯北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儿,总会先给灵伊留一份,小青则会在他们拌嘴时,像当年一样温柔地调和。
天工工坊里,大飞正笨拙地用唱宗韵力温茶。他比以前更高大了,嗓门却依旧洪亮,看到四人进来,立刻笑着招呼:“快来!俺泡了新采的云雾茶,灵伊你肯定喜欢!”
工坊的陈列架上,摆着一个熟悉的物件——正是当年那座跨宗机关城堡,只是如今被修复得焕然一新,瞭望塔上还多了个小小的风向标,那是灵伊后来加上的。
“还记得这个吗?”灵伊指着机关城堡,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怎么不记得!”白糖抢着说,“当年为了装那个瞭望塔,我还不小心吻了……”
“闭嘴!”武崧猛地捂住他的嘴,耳根瞬间红透,像十年前那个午后。
灵伊和小青相视一笑,眼底都漾起温暖的光。
窗外,十年前种下的机械藤蔓已爬满工坊的墙壁,开出比当年更绚烂的金属花。灵伊看着阳光下转动的齿轮,忽然想起父亲曾说的话:“时间会磨损齿轮,却磨不掉真正的匠心与情谊。”
她低头,指尖摩挲着那枚记忆球碎片,碎片上反射出四人说笑的身影。十七岁的风穿过工坊,带着齿轮的轻响和茶的清香,像一首未完的歌——关于成长,关于坚守,关于那些刻在时光里、如同同心轴般紧密相连的名字。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展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