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们从未放弃过寻找,父亲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物件,母亲整日以泪洗面,两人带着简单的行囊,踏遍了千山万水。
他们逢人便打听女儿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也会即刻动身前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月在无尽的思念与奔波中耗尽了他们的心力,父亲积劳成疾,咳血而终,母亲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倒在了寻女的路上,最终相继离世,徒留一座座孤坟,与她阴阳两隔。
更令人唏嘘不已的是,“田妞妞”不过是她被拐卖后,人贩子随口取的一个粗鄙土气的名字,带着几分随意与轻贱。
她真正的身份,是当年孙家村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受尽万千疼爱的富家小姐孙青黛——
曾有绫罗绸缎裹身,有珍馐美味入口,有父母的温言软语,有兄长的护佑周全。
卷宗里还记载着,她并非孤女,原本还有个疼她入骨的哥哥孙苏叶。
妹妹被拐后,兄长如遭雷击,疯了一般四处寻找,整日里抱着妹妹儿时的衣物,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痴痴等待,喊着她的乳名。
岁月磋磨,他渐渐失了神智,成了村里人口中“疯癫的孙家郎”,却从未忘记要找妹妹回家。
直到多年后孙青黛回村,在那片荒坟前,一个衣衫褴褛、眼神浑浊的男子凑了上来,对着她反复呢喃着“青黛”“妹妹”。
她望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想起卷宗里的记载,泪水决堤。
兄妹俩跪在父母的坟墓前,重重地磕头,一下又一下,磕得额头渗血,也磕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与血缘,终于相认。
一卷读罢,林绾缓缓合上卷宗,指尖冰凉。
她久久无言,只觉心口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窗外原本柔和的晨光,此刻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染上了几分化不开的悲凉,静静洒在案头,映得那些泛黄的纸页,更显凄楚。
卷宗里还记载着一桩更令人扼腕的旧事——那曾是满门忠烈、声名赫赫的忠勇侯府。
侯府世代戍守边疆,将士们血染沙场,为家国鞠躬尽瘁,谁知功高震主,竟遭奸人构陷,一夜之间蒙冤获罪,满门抄斩,昔日荣光化为乌有。
侯府千金沈知雁,本是金枝玉叶、将门之女,自幼在府中习得诗书骑射,性情刚烈傲骨铮铮。
家破人亡之际,她被贪财的奸佞转手卖给人贩子,昔日的侯府贵女,一朝沦为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人贩子见她不肯屈服,便用尽残酷手段折磨,鞭打、饿饭、铁链锁身,硬生生将一朵娇贵的花骨朵摧残得形容枯槁。
可她骨子里的忠烈之气未灭,在弥留之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撕开囚车的缝隙,将情同姐妹的贴身婢女小娣推了出去,用自己的性命换了小娣一线生机。
小娣亲眼目睹主家惨死,心中埋下血海深仇。
她虽只是个弱质女流,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勇敢与坚韧,隐姓埋名,一路颠沛流离,搜集当年构陷侯府的证据。
她曾被追杀,曾忍饥挨饿,却从未放弃为侯府翻案的执念。
历经数年奔波,终于将罪证呈至朝堂,揭露了奸佞的阴谋,为忠勇侯府洗刷了冤屈。
可命运对她格外苛待,翻案途中,她不幸被仇人玷污,怀了那恶人的孩子,腹中孽种成了她难以启齿的痛。
万幸,在她走投无路、万念俱灰之际,遇上了刚上任不久的落落。
落落怜她身世凄惨、意志可嘉,不仅为她提供庇护,更寻来稳婆,帮她安全落了腹中孩子,斩断了与仇人的最后一丝牵绊。
重获新生后,小娣改名为李然竹,寓意“傲然挺立,如竹坚韧”。
她不愿再沉溺于过往的伤痛,便拜了林清姝与德高望重的林老医女为师,潜心学习医术。
白日里辨识草药、研读医书,夜里练习针灸、揣摩方剂,指尖渐渐褪去伤痕,取而代之的是草药的清香与救人的温度,在医术的世界里,寻得了另一种救赎。
林绾指尖一顿,翻到了落落不久前审结的案子——涉案的是她的学生乔乔。
那姑娘眉眼干净,性子怯弱却好学,总在学堂角落坐得笔直,是让人格外疼惜的模样。
谁曾想,亲生父母竟为了几两碎银,狠心将十二三岁的她卖给邻村年长鳏夫做继室。
本该捧书识字的年纪,却要被推进无爱的婚姻,承受远超年龄的磋磨。
消息传来,落落当即带捕快、领一众学生赶去。
彼时乔乔正被按在院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鬓发散乱,鳏夫已攥着红绸要强行拜堂。
落落快步上前,一把将乔乔护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看谁敢动我的学生!”
身后十几个学生齐齐围拢,三十八双手或攥紧拳头、或轻扶乔乔肩头,三十八颗心拧成一股绳,用稚嫩却坚定的眼神筑牢后盾。
林绾读至此处,只觉心底一颤,鼻尖发酸,眼泪竟不知不觉濡湿了纸页,那句护佑的话语,裹挟着滚烫的正义与温情,让她心绪翻涌难平。
林绾指尖划过卷宗,最新一桩案子让她心头一软——主角是个叫熹熹的小姑娘。
谁能想到,这孩子刚一降生,就被亲生父母狠心地扔在了荒郊。
同村的夏夏也命苦,自小没得到过父母半分疼爱,只被当作累赘随意打发。
恰逢夏祖母痛失爱孙,悲痛之余在路边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夏夏,错把她认成了自己的亲孙女,如获至宝般抱回了家。
熹熹的父母得知后,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整日瞧着夏祖母的笑话,暗地里嘲讽她捡了个“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