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喜鹊与小桃三个小丫鬟,早早就候在了偏院的门外,此刻正齐齐扒着门框,三颗小脑袋凑在一处,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欢喜,齐刷刷地落在刚进门的影影身上。
府里虽已有绵绵那般粉雕玉琢的小可爱,日日逗得众人眉开眼笑,可在她们这些自小跟着落落的丫鬟心中,影影才是真正根正苗红的苏家小主子,是姑娘捧在手心带回来的亲女儿,是打从骨子里要仔细呵护、捧在手心里疼的存在。
影影被三人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不由得有些发懵,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小手怯生生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轻轻扒拉了一下鬓边的碎发,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姐姐们,我脸上是沾了什么花吗?还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都这样看着我呀?”
素来最是沉稳持重、凡事都守着规矩的青黛,此刻竟是最先绷不住脸上的笑意,她连忙快步走上前,又生怕自己的动作吓着眼前的小娃娃,于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与期待:
“小小姐,您实在是太可爱了!雪团子似的,瞧着就让人喜欢得紧!奴婢能不能……能不能轻轻摸摸你的小手,再碰一碰你这软乎乎的小脸蛋呀?”
喜鹊的性子本就最是活泼跳脱,哪里还忍得住,早早就按捺不住心头的雀跃,忙不迭地从青黛身后挤了出来,凑到影影的另一边,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漫天星光,语气里满是恳求:
“小小姐,奴婢可不可以亲你一口呀?你瞧着就奶呼呼的,一定比府里那蜜渍海棠还要甜!就一口,就轻轻一下!”
一旁的小桃则是个行动派,自始至终都没多说什么,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早早就回房取来了自己私藏的宝贝——那是几支攒了许久的银花丝珠花,还有几匹颜色娇嫩的丝带。
不等影影从青黛与喜鹊的围堵中反应过来,她便手脚麻利地凑上前,先小心翼翼地替影影理了理微乱的发鬓,而后便拿出丝带,三两下就将她的头发梳成了两个俏皮的小揪揪,又将珠花簪在发间。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将原本素净的小影影,打扮得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精致洋娃娃。
待到了沐浴的时候,三个小丫鬟更是齐齐上阵,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们先在浴桶里注满了温热的清水,又撒入了些许干花与香露,氤氲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将整个屋子都染得清甜宜人。
青黛负责轻轻替影影褪去衣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这瓷娃娃一般;喜鹊则蹲在浴桶边,小心翼翼地撩着温水,一点点浇在影影的身上,还不忘轻声细语地哄着;小桃则拿着一方柔软的锦帕,蘸了温水,细细地擦拭着影影的小胳膊、小腿,连指缝间都不曾放过。
影影乖乖地窝在浴桶里,只觉得三位姐姐身上的香气与浴桶里的花香交织在一起,萦绕在鼻尖,好闻得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她们的手又软又暖,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她半分。
温热的水氤氲着袅袅白雾,温柔地包裹住影影小小的身子。
浴桶里撒了些安神的艾草,混着淡淡的皂角清香,丝丝缕缕钻进鼻间。
她舒服得忍不住轻轻哼唧了两声,小脑袋晕乎乎的,仿佛整个人都泡在了一团甜甜的、软绵绵的棉花糖里,连带着昨日里那些细碎的不安与疲惫,都随着温热的水波慢慢消散了大半。
隔日天刚蒙蒙亮,苏家的小厨房里就飘出了米粥的清香与酱菜的咸鲜,还有苏母特意蒸的桂花糕,甜香漫过了半条回廊。
一家人围坐在花梨木的八仙桌旁用早膳,白瓷碗里盛着熬得软糯的小米粥,碟子里摆着苏母亲手腌的脆爽萝卜干,苏明澈特意让人从自家酒楼买来的酥皮点心层层叠叠,满桌都是温馨的烟火气。
用过早膳,五岁的绵绵早已背好小小的布书袋,眼巴巴等着与娘亲一同去三清学院——范静娴在学院中执教,带着绵绵去启蒙再合适不过。
苏明澈一身劲装,步履沉稳地要去武馆督导弟子晨练,顺路还要去自家的酒楼查看昨日的账目。
落落则一身素色官袍,既要处理清溪县衙的政务,又要去明心医馆坐诊,闲暇时还要在医馆合并的明心学宫里授课,身兼数职却依旧从容。
老爹苏明扬身为仲城县令,早已带着随从赶往邻县赴任,兄长苏晏熹也忙着打理自己的酒楼生意,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不多时,热闹的厅堂便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母与老祖宗这对婆媳,还有刚被收养的影影。
落落替影影擦去嘴角沾着的点心碎屑,指尖的温度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影影,今日收养的手续还未办妥,你且先在家中玩几天。
舅母在的三清学院,绵绵每日都跟着嫂嫂一同去,你若是想去,便能与她作伴;若是不愿,也可以来娘亲的明心学宫,既能听娘亲授课,闲时还能在医馆里看娘亲行医。你想选哪一处?”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绵绵立刻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期待,小手紧紧拉着影影的衣袖。
影影低头看了看绵绵肉乎乎的小手,又抬眼望向苏晴落温柔的眉眼,心里那点小小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她轻轻捏了捏绵绵的手心,脆生生地答道:“娘亲,我想跟着你。我想像绵绵一样,每天都跟着娘亲。”
“可以呀!姐姐真棒!”五岁的绵绵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小奶音里满是雀跃,“那姐姐下了学堂,一定要先来找我玩哦!我可以给你看我娘亲教我的新字!”
影影被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笑弯了眼,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里满是亲昵:“咱俩可是一家人,自然要天天在一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