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夜直播间

夜，沉得像浸了墨，松柏道馆的宿舍楼彻底熄了灯，整栋楼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轻响，夏末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晚风卷着微凉的草木气，从二楼那扇留了道细缝的窗里钻进来，裹着化不开的沉寂

长安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脊背绷得笔直，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挺拔，哪怕是放松的姿态，也透着元武道强者的矜贵与疏离。只有右腿，极轻地蜷着，膝盖处的布料下，能摸到一片硌手的硬实——那是手术嵌进去的固定物，是水沉舟在最强者之战上，对着他旧伤狠狠踹下的那记侧踢，是他从职业联赛巅峰摔落的烙印，是风云道馆挚友背叛的凉薄，刻在腿骨，烙在心底

夜深人静，旧伤最磨人。右腿不是尖锐的疼，是钝钝的、密密麻麻的酸胀麻意，从膝盖漫到脚踝，每一次细微的屈伸都带着隐忍的涩意。心口那块结痂的地方也跟着泛凉，周星耀倒在训练垫上的脸，方廷皓满眼怨怼的质问，水沉舟那张淬了冰的漠然面孔，风云道馆的荣光与算计，像潮水般一遍遍冲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安指尖落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硬实，动作轻缓，眉眼覆着化不开的寒霜，唇角抿成冷硬的直线，眼底是深潭般的沉寂。白日里，他是松柏道馆不苟言笑的冷面教练，是弟子们敬畏不敢靠近的前辈，是惜字如金的元武道强者；深夜里，卸下所有伪装，他只是个被过往和伤痛困住的普通人，被无边的孤独裹着，连呼吸都觉得沉

手边的手机亮着，是这方清冷空间里唯一的暖光，亮度调得极低，不刺眼，刚刚好能看清屏幕。是戚百草前阵子塞给他的，小姑娘看他夜夜熬到天明，脸色难看，只说了句

戚百草“长安教练，夜里睡不着的话，你看看这个直播吧，就听听声音，能解闷。”

长安本不是会碰这些的人，他的世界只有拳脚、训练、输赢，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可那日腿伤疼得实在难熬，鬼使神差点开，从此，便成了这个直播间里，最沉默、最无名的一位观众

没有发过一条弹幕，没有打过一次赏，没有留过任何痕迹，只是默默点开，静静听着，熬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深夜

直播间的界面干干净净，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没有聒噪的叫卖，没有网红主播扯着嗓子喊的“三二一上链接”，连打赏弹窗都被关得严严实实。只有一方原木色餐桌，一盏暖黄小台灯，暖光里，一个扎着蓬松高马尾、脸颊圆乎乎的姑娘，正捧着一口白瓷砂锅，对着镜头噼里啪啦说话，嘴皮子翻飞，语速快得像装了永动机的机关枪，从开播到现在，一秒都没停过，连喘气的间隙都恨不得塞满碎碎念

她叫桑葚，一个在美食直播圈里活成异类的博主。不做大胃王，不卖货割韭菜，不搞猎奇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