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第二章：裂痕

那次无声的争吵之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林梓一依旧是对陈子溪有求必应，默默安排好一切。但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陈子溪开始越来越多地参与叶凡乐队相关的活动。看排练，听现场，参加庆功宴。那个圈子充斥着音乐、酒精、肆无忌惮的笑声和暧昧不明的眼神，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又刺激，是与林梓一在一起时截然不同的体验。

林梓一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她回他消息的速度变慢了，周末约她一起去图书馆时，她总说“有事”。她身上的香水味换成了更浓烈的款式，偶尔通话时，背景音里会传来嘈杂的音乐和男性的笑闹声。

他没有质问，只是变得更加沉默。他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实验室和代码，仿佛只有那些冰冷的仪器和逻辑严谨的程序，才能让他暂时忘却现实中的不安。只是，他依旧会在她可能晚归的夜晚，亮着客厅的灯，温着一杯牛奶。

……

一个周五的晚上，林梓一终于鼓起勇气，想找陈子溪好好谈一谈。他特意去买了她爱吃的甜品，等在她们经常一起自习的教学楼门口。

夜色渐深，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她不是一个人。叶凡和她并肩走来，两人靠得很近，叶凡正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她咯咯直笑。那笑容，是林梓一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毫无负担的开心。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陈子溪也看到了他，笑容瞬间收敛了一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梓一？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林梓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手里的甜品递过去，“给你买的。”

叶凡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神在林梓一和陈子溪之间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陈子溪没有接，只是看了看那廉价的包装袋，又看了看身边光芒四射的叶凡，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她觉得林梓一的存在，他手里那盒不合时宜的甜品，都在叶凡面前暴露了她的“另一面”——一个拥有如此普通、甚至有些“拿不出手”的男朋友的一面。

“我不饿，你留着自己吃吧。”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只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场面，“我今晚跟叶凡他们还有聚会，可能会很晚，你不用等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林梓一的心脏。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嫌弃。

叶凡适时地开口，语气轻佻：“走吧子溪，他们都等着呢。”他甚至还对林梓一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优越感和怜悯。

陈子溪像是得到了解脱，对林梓一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和叶凡并肩离开，融入了远处的灯火阑珊。

林梓一僵在原地，手里那盒还带着余温的甜品，此刻重若千斤。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冷彻心扉。

他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原来，他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在别人看来，是如此廉价和不值一提。甚至连他爱的人，也开始觉得他是一种负担，一种让她在光鲜世界里感到难堪的存在。

那天晚上，陈子溪玩到凌晨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家。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林梓一坐在沙发上，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但语气依旧平静：“回来了？牛奶在厨房，可能凉了，我去热一下。”

看着他这幅逆来顺受的样子，陈子溪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林梓一！”她打断他，借着酒意，将积压已久的不满宣泄出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每天就是实验室、代码、牛奶！你就没有点别的吗？你的生活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趣！”

林梓一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趣……原来在他竭尽全力给出的安稳背后，她感受到的只有无趣。

“你看看叶凡他们，活得多么精彩，多么自由！你呢？你除了会读书，还会什么？”陈子溪越说越激动，完全忽略了林梓一眼中那逐渐熄灭的光。

“所以……”林梓一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你是觉得，他比我更好，是吗？”

陈子溪被问住了，酒精让她的头脑一片混乱，但内心深处，那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疲惫地挥挥手：“我不想跟你吵，我很累，去睡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将林梓一和他那杯冷掉的牛奶，一同隔绝在外。

空荡的客厅里，林梓一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争吵。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裂痕，已然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