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第四章：无声的守望

林梓一的离开，像一滴水蒸发于沙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最初的几天，陈子溪甚至感到一种扭曲的“自由”。她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和叶凡出入对，沉浸在那种被追捧、被嫉妒的虚荣里。她告诉自己，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林梓一那种沉闷无趣的爱，根本配不上她。

然而，新鲜感就像彩虹泡泡，再绚烂也终会破灭。

几个月后，叶凡对她失去了兴趣。他身边开始出现新的、更年轻靓丽的面孔。争吵变得频繁，叶凡不再哄她，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不加掩饰。

终于，在一个充斥着酒精和烟味的派对后，叶凡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的行李箱扔到门外，语气轻蔑如丢弃一件旧物：“滚吧，陈子溪，我玩够了。”

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哭着哀求，换来的却是叶凡冰冷的关门声。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陈子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茫然。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为了这一场虚幻的浮华，究竟失去了什么。

林梓一。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她发疯似的翻出手机，拨打那个早已被她设置为免打扰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冲回他们曾经共同的出租屋，敲开门，陌生的租客疑惑地看着她。她跑去他的学院，导师说他不久前办理了休学，原因不明。她问遍所有可能认识他的人，得到的都是摇头。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直到这时，陈子溪才真正慌了，怕了。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凌晨为她亮的灯，他默默放在桌上的胃药，他看着她时眼中深沉的光……她终于明白，那个她弃如敝履的男孩，给了她怎样一份厚重无私的爱。

悔恨，如同藤蔓，一夜之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窒息。她拼命地找，疯狂地找，却再也找不到她的男孩了。

……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陈子溪沉浸在痛苦和悔恨中时，老家传来噩耗——父母遭遇严重车祸，双双病危，急需一大笔手术费。

陈子溪的天，彻底塌了。

她走投无路，厚着脸皮去找叶凡。她跪下来求他，放下所有的尊严，只求他念在旧情上帮帮她。

叶凡叼着烟，靠在跑车上，像看乞丐一样看着她，嗤笑道：“陈子溪，你当初跟我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钱吗？现在装什么深情孝女？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地方。”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陈子溪心如死灰，失魂落魄地回到医院，沉重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几乎将她压垮。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向母亲的病房。就在推开房门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病床前，一个清瘦而熟悉的背影正弯着腰，动作轻柔地为她母亲擦拭着手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是林梓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他不是消失了吗？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林梓一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陈子溪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千言万语，无尽的悔恨和思念，都凝聚在这一刻的目光里。

林梓一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古井，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爱恋与温柔，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毛巾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径直朝着门口走来。

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停留一秒，更没有看她第二眼。

“梓一……”陈子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弱而颤抖。

但他仿佛没有听见，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如同从未出现过。

陈子溪瘫软在地，捂住脸，失声痛哭。

……

医院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林梓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仰着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引发一阵低沉的咳嗽。他其实并不知道陈子溪父母出事，他只是……习惯了在暗中关注她。通过仅存的、她不知道的渠道，知道她被叶凡抛弃，知道她最近的困境。他鬼使神差地来到医院，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看到缴费单上那串惊人的数字，默默地去预存了一笔足够支撑一阵子的费用。看到无人看护的陈母，便忍不住进去照料。

他以为自己可以狠下心，可以彻底放下。可在看到她那张布满泪痕、写满绝望和悔恨的脸时，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揪痛了一下。

林梓一，你真是没出息。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掐灭了烟，他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沉而疲惫：

“李哥，是我，梓一。嗯……还需要钱，麻烦你再帮我凑一些，尽快……对，还是汇到那个医院的账户。”

挂掉电话，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他还是狠不下心来。

他还是……放不下她。

即使她将他伤得体无完肤，即使她亲手打碎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当看到她跌落深渊时，他依然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这份爱，早已成为刻入他骨血的本能，与呼吸同在，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