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屋内温暖的灯光和细微的游戏音效。
喜羊羊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背靠着微凉的墙壁,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颈间的铃铛随着他平稳下来的呼吸,只余下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金属震颤。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悄然推开了一道缝隙。
他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在他模糊的、属于五岁那年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过一段非常奇特的经历。
那感觉不像是一个清晰的梦,更像是……像是某个阳光特别好的下午,他莫名其妙地“走神”了很久,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冒险”。
记忆里的画面是跳跃的:比天还高的巨大摩天轮,跑得飞快、能把风都甩在身后的“小赛车”……
还有一个银色的、会发光的大哥哥,牵着他的手,带他闯过一个个“关卡”,笑声像阳光一样灿烂。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抱着小羊玩偶,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窗外的天色似乎都没怎么变。
村长说他是玩累了,趴在地上睡着了,做了个美梦。
他也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特别真实、特别快乐的梦。
毕竟,五岁孩子的想象力总是天马行空。
后来,他慢慢长大,那个“梦”里的许多细节都淡忘了。
直到安羊羊渐渐长大,银白的发色日益醒目,偶尔笑起来时那种恣意又带着点坏心眼的模样……
喜羊羊曾有过一瞬间的联想,但那念头太荒唐,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时间旅行?怎么可能,那一定只是童年幻想的投射。
可现在……
喜羊羊缓缓转过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扇紧闭的门,看到里面地毯上熟睡的银发少年,和那个小小的自己。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不是什么童年幻想,也不是什么模糊的梦境。
那个在他五岁时,突然出现,带他疯玩了一个奇妙下午,又悄然消失的“银色大哥哥”……
就是安羊羊。
就是现在这个躺在地毯上、睡得毫无形象、刚刚还利用时光机把五岁的他“绑架”过来的、麻烦精本精。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喜羊羊的心头,复杂得让他一时无法分辨。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安羊羊就已经用这种方式,介入过他的童年,留下过这样一道明亮而快乐的印记。
难怪……难怪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和安羊羊的亲近,有种超越寻常、仿佛被什么更深远的东西牵引着的感觉。
喜羊羊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颈间的铃铛,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回神。
他忽然想起刚才小喜羊羊说的话——“他好像比小时候更喜欢我了!总是抱我,蹭我,还说我是‘宝贝’!”
喜羊羊的耳廓再次不受控制地漫上热度。
所以……安羊羊这家伙,对着五岁的他喊“宝贝”?还又抱又蹭?
虽然对象是“自己”,但这种认知还是让喜羊羊心跳漏了一拍,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微妙的、连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羞赧。
他几乎能想象出安羊羊当时得意洋洋、像捡到宝一样逗弄着小家伙的样子。
这家伙的恶趣味,还真是“历史悠久”!
然而,责备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想着里面那一大一小安然相处的画面,化为了无声的叹息,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的笑意。
算了。
他想。
只要确保小家伙安全,玩够了,能平安回去就好。
喜羊羊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两个不同时空的自己。
以这种奇妙的方式,共同守护着一段即将被尘封、却又因今日的重逢而被重新点亮的温暖记忆。
他转身,脚步声轻轻回荡在走廊。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铃铛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发出清脆而愉悦的声响。
……
…………
第二天,阳光洒进窗棂。
安羊羊像是做贼一样,怀里揣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鼓包,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慢羊羊村长的实验室。
小鼓包里,五岁的小喜羊羊睡得正熟,脸蛋红扑扑的,偶尔还咂咂嘴,似乎在梦里回味着昨天的冰淇淋和游戏。
时光机再次启动,柔和的光芒将小家伙包裹,安羊羊蹲在出口前,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脸,用气音说:
“回去要好好睡觉哦,小宝贝。”
小喜羊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蓝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他。
忽然伸出短短的手臂,搂住安羊羊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安羊羊……再见。”
“再见。”安羊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也回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光芒一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机器中,连同那个色彩鲜艳的小羊玩偶一起。
安羊羊确认一切程序正常,数据擦除完毕,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真可爱啊……可惜不能多留几天。
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在阳光中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陪小家伙疯玩而有些酸痛的胳膊,慢悠悠地晃出了实验室,准备去赛场和队友们汇合。
训练场边,喜羊羊正和沸羊羊、暖羊羊讨论着上午的跳水决赛。
安羊羊走过去,很自然地往喜羊羊身边一靠,银发蹭过对方的肩膀。
“大家好啊~”
喜羊羊转过头看他,蓝眸清澈,眼底带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难以言喻的柔和光彩,嘴角的笑意也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安羊羊盯着他看了两秒,眉毛一挑,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探究:“喜羊羊,你好像……很高兴?”
喜羊羊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语气理所当然:“难道你不高兴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跳水池,意有所指:“今天上午,我们的‘双羊’组合,可是获得了跳水项目的金牌。”
安羊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昨天下午他和喜羊羊被迫“组队”的跳水比赛!
当时他用尽浑身解数撒娇耍赖逃掉了,最后是喜羊羊和美羊羊搭档参加的。
等等……赢了?还拿了金牌?
“你们赢了?”安羊羊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美羊羊和喜羊羊搭档?”
“不是,是美羊羊和沸羊羊。”喜羊羊摇头,“虽然是临时搭档,但配合得还不错,多亏了花羊羊姐姐。”
“哇!厉害啊!”安羊羊由衷地赞叹,沸羊羊估计得高兴的要命吧,他该不会把这个奖牌在家里供起来吧。
安羊羊由衷地赞叹,几乎能想象出沸羊羊那个肌肉笨蛋把奖牌擦得锃亮、恨不得在家里供起来的模样。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回喜羊羊脸上。
他还是觉得不对劲,这家伙今天笑得也太……春风得意了?
不只是拿了金牌那种高兴,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掌握了什么秘密似的愉悦。
连那双蓝眼睛都亮得惊人,看他的眼神也格外温柔——温柔得让安羊羊有点头皮发麻。
像是那种扇他一巴掌,他都会笑着问你手疼不疼的诡异感,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安羊羊用胳膊肘碰了碰喜羊羊,压低声音,“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喜羊羊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安羊羊的银发:“我能干什么坏事?”
“那你笑得这么……诡异?”安羊羊眯起眼睛,墨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怀疑。
“因为——”喜羊羊故意拖长声音,看着安羊羊不自觉地凑近,才慢悠悠地补充,“我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做过一个特别好的梦。”
“梦?”安羊羊一愣,“什么梦?”
喜羊羊微微弯下腰,凑到安羊羊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梦到一个长头发的大哥哥,带我去坐会飞的车,吃彩虹色的云,还教我用一种会发光的手柄打怪物。”
安羊羊整个人僵住了。
银发……彩虹冰淇淋……卡丁车……游戏手柄……
喜羊羊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个大哥哥还总叫我‘宝贝’,动不动就抱着我蹭,说我全世界最甜。”
安羊羊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猛地后退一步,墨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你、你……”
“我怎么了?”喜羊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蓝眼睛里盛满了促狭的光。
“我只是说我小时候做过这样一个梦。怎么,安羊羊你脸这么红,该不会是……心虚?”
“谁心虚了!”安羊羊大声反驳,却不敢看喜羊羊的眼睛,“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梦挺无聊的!”
“无聊吗?”喜羊羊歪了歪头,语气无辜,“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尤其是那个大哥哥,总觉得……”
他顿了顿,突然伸手捏住安羊羊的脸颊,力道很轻,更像是在逗弄:“和你长得有点像。”
安羊羊拍开他的手,银发随着他气鼓鼓的动作晃动:“你少胡说八道!我小时候不留长发,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吗?”喜羊羊也不恼,收回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安羊羊的唇角,“也许是我记错了。”
他的眼神太过意味深长,安羊羊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这家伙绝对知道了!他是怎么发现的?时光机的记录明明删除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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