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美黎确认许星已经沉入梦乡,不忍心再打扰到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许喜宁挪回她的床上。他看着清瘦如竹,重量可不轻。
替许喜宁盖上被子后,沈美黎望着不算狭小的床榻,明明足够两人并肩而卧还有空余,但等他天明清醒后,徒增误会,便从衣柜里抱出毛毯,打个地铺。沈美黎没有多余的被子,只能将就夏季薄被,唯一的枕头,也给了床上熟睡的人。这一夜,注定要与清醒为伴,与寒凉相拥。
她正低头铺着单薄的毯子,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月光。偶然间的抬头,看见坐着的影子。沈美黎蓦然回头,许喜宁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沈美黎索性不去理会床上醉意朦胧的人,醉酒后的话向来作不得数,明天酒醒,他便会将今夜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她垂眸继续整理地铺,指尖抚平毛毯上的褶皱。
可床上的男人却缓缓撑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她身边,不等她反应,便重坐在地铺上,瞬间揉乱沈美黎好不容易铺平整的毯子。“你想干什么?”沈美黎抬眼询问
许喜宁只是一瞬不瞬望着她,醉后的嗓音裹着浓浓的委屈:“我想跟你睡。”
这句话,轻易击溃了沈美黎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心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强硬拒绝:“不行。”
“为什么?”他追问,眼神湿漉漉的
“男女授受不亲。”沈美黎胡乱扯出一个理由
“可你刚刚亲我了。”
沈美黎矢口否认:“你记错了。”她想混淆他的记忆,哪怕心底疯狂渴望着与他同床共枕,也清楚这不过是醉后的幻象。眼前的温柔是泡沫,天明之后,他依旧是那个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许医生,短暂的亲昵过后,只会迎来更刺骨的冷漠。
她低头躲避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许久才忍不住悄悄抬眼,瞥向他的脸颊——那双眼竟通红一片,眼眶蓄着水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沈美黎骤然心尖发颤。
沈美黎再也坚持不住,快步来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声音软了下来:“哭什么?”
“你不要我了吗?”
轻飘飘一句话,狠狠扎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一寸寸泛起细密的疼。算了,她终究认输,明天的事就留给明天吧。
她顺势跨坐在他腿上,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声音带着卑微的酸楚:“怎么会,是你不要我。”
她早已在这场感情里丢了掌控权,卑微得如同摇尾乞怜,到头来却被倒打一把
许喜宁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凑近,轻轻磨蹭着她的唇瓣,像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触到甘甜的泉水,珍惜又疯狂。沈美黎犹豫不断,尚未回应,他便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将两人的距离压得更近,唇瓣紧紧贴合,再无半分缝隙。
好半晌两人才分开,温热的呼吸仍缠缠绕绕,散在微凉的空气里。许喜宁双臂一收,死死搂紧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半分也不肯让她离开。
沈美黎被他抱得心头发软,用纤细的食指点了点他泛红的鼻尖,带着几分嗔怪的笑意,打趣道:“你妹妹知道你喝醉这么粘人吗?”
沈美黎望着他眼底未散的水汽与执拗,心头又酸又软,明知这只是醉后的依赖,却还是贪恋这片刻难得的亲近,甘愿沉溺在他此刻毫无保留的温柔里,不愿醒来。
许喜宁温顺地埋头靠在沈美黎肩头,温热的鼻尖抵在她细腻的颈侧,像只寻到归宿的小兽,贪恋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沈美黎抬手,温柔地揉着他柔软的发顶,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可这份温柔还没来得及停留太久,她的身子骤然一僵,定在原地,一滴滚烫的水珠,猝不及防砸落在她的颈窝,带着灼人的温度,顺着肌肤缓缓滑落。沈美黎的心猛地一沉,许喜宁,又哭了。
许喜宁埋在她颈间的身体里控制不住的发颤,原本温顺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带着哭腔的呢喃闷在她的肩窝,每一个字都像浸在血与泪里:“我没有保护好她……好多血……”
他声音哽咽,滚烫的眼泪接连不断砸在沈美黎的脖颈上:“许星说不要再拽着她,可我不能失去她……”沈美黎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崩溃与无助,许喜宁蜷缩在她怀里,沈美黎紧紧回抱住他,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喉咙堵得发涩。
怀里的人彻底坠进了无边的梦魇里,意识模糊,口齿含糊不清,翻来覆去只剩一句破碎的呢喃,反反复复砸在沈美黎的心口:“我没能护住她……”他的眼泪越落越凶,滚烫地浸透了她的衣襟,所有的坚强在醉意与回忆的夹击下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深的自责与无力。
沈美黎不知所措脑中茫然一片,唯一能做的是收紧手臂,将许喜宁更紧地拥在怀中,任由他将所有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愧疚都释放出来
沈美黎的脸颊贴在他的发顶,声音放得无比温柔,一字一句耐心地哄着:“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睡一觉就好啦。”
许喜宁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带着怕被抛弃的怯意,颤巍巍地问:“睡着了,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许喜宁委屈又落寞地低喃:“你每次都这么说,我一醒来你就不在了……”
“梦都是反的。”沈美黎低头,在许喜宁发顶落下一吻轻声哄着
她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滚烫,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在安慰醉汉,而是在对他整个人生许诺:
这次是真的
我不走,不躲,不消失
你醒过来,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后来究竟是怎么睡过去的,沈美黎也记不清了。她终究妥协,躺进了同一张床里。两颗孤独的心在黑夜中航行的船,终于靠拢在同一片堤岸。
沈美黎醒来时,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枕畔残留的淡淡余温,还在固执地提醒她,昨夜那些滚烫的眼泪、脆弱的呢喃、紧紧相拥的温存,都不是一场虚幻的梦。
她简单洗漱完,打开房门,客厅里传来对话,清晰地扎进耳朵里
“你跟她上床了?”许星问
“没有”许喜宁的声音有点哑,估计是酒后带来的后遗症
“那还挺失望。”许星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你什么情况,Soren哥说你喝了好多瓶酒”
沉默片刻,许喜宁说:“医院有人闹事。”
“别往心里去,不行就报警处理。”
“没那么严重。”
“头疼不疼,给你冲杯蜂蜜水?”
沈美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房门。许星眼尖,一下子就捕捉到她眼底的复杂,脱口而出:“你们上床了?”
床笫之间清清白白,可那些失控的亲昵却比真正的肌肤相亲还要撩人。许喜宁昨夜睡着前又亲又啃的,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好像什么都做了。得亏没留下显眼痕迹,只有脖颈处一点淡红印子,穿件高领便能悉数藏住
沈美黎装作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许星才不肯让她轻易糊弄过去,直截了当戳破:“没上床,那他亲你了?”
沈美黎面色淡定,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接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昨天进房之后,我就回自己房间睡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星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看得沈美黎后背微微发寒。好在她终究没再追问,暂时松了口。
这场盘问勉强搪塞过去。可自始至终,还有另一道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沉甸甸的,一动不动。沈美黎抬眼,从容迎上那道视线。许喜宁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幽深难测,却唯独没有半分错愕与茫然。只一瞬间,她确定他忘记了
这反倒让她松一口气,明确装作毫不知情,让许喜宁慢慢想去吧!
许喜宁什么也没问,沉默地转身进了厨房,只留下客厅里的两人面面相觑。沈美黎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就当昨夜是场醒了就散的梦,咬定什么都不知道
空气里的僵持几乎要凝成实质,许星却忽然轻笑出声,那笑意清浅却锐利,直直剖开她刻意伪装的平静。“别装了,你瞒不过我。”
许星缓步上前,目光沉静却极具穿透力,字字清晰:“我主修临床心理,人的情绪从来藏不住——紧张、心虚、刻意掩饰时,交感神经会不受控制地兴奋,瞳孔会瞬间放大,这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你控制的了表情,却控制不了生理本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美黎微僵的脸上,一语戳破所有伪装:“刚才你否认的时候,瞳孔明显收缩又放大,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说明一切了。”沈美黎强装的淡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许星眼睛一弯,露出一脸狡黠又了然的笑,嘿嘿凑过来小声道:“放心吧,我不会跟他说的。”
许喜宁不到二十分钟就把早餐端上桌,一碗白粥熬得绵密软糯,米油浮在表面,香气清清淡淡;旁边摆着两碟清爽的小咸菜和蒸得软嫩的鸡蛋,还有一盘刚煎好的吐司,边缘微焦,透着黄油香。
三人在餐桌前落座,沈美黎和许喜宁并排坐着,许星独自坐在对面。沈美黎小口咬着一片吐司,目光微微垂着,边思索着许喜宁平时不是都坐对面,今天是抽什么风?边安静听着身旁兄妹俩说话。
许星无奈极了:“请假呗,你非要去上班干什么?”
许喜宁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只简短两个字:“有事。”
两人坐得本就近,手臂不经意间轻轻一碰,沈美黎立刻尴尬得浑身发紧,悄悄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总算拉开一点距离。 可没安稳半秒,许喜宁伸手去拿吐司,胳膊自然地擦过她的手背。两人又挨到了一起,沈美黎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许星懒得再跟他争论上班的事,立刻换了话题,眼睛一亮:“我今天想出去玩。”
出乎意料,许喜宁很干脆:“行。”
许星刚要开心,许喜宁补了一句,直接把兴致浇灭:“每半小时发定位。”
许星嘴角狠狠一抽,瞬间没了脾气。
“对了”许星小口喝的白粥,忽然皱起眉:“你是不是泄露我手机号了?最近一直有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
许喜宁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又干脆:“拉黑。”
“我早就试过了呀!”许星垮着脸,无奈地嘟囔,“那个人一直换号码打,拉黑根本拦不住,我都快被骚扰疯了。”
“最烦的你知道是什么吗?”许星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点后怕,“打过来又不出声,就这么沉默着,真的很吓人欸。”
沈美黎咀嚼吐司的动作一顿,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有了答案。
沈美黎正小口吃着鸡蛋,许喜宁已经用餐完毕,起身准备离开。她心里藏着话,一时情急,匆忙吞咽,直接噎住了喉咙,难受地僵在原地。
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日常吩咐,却炸得她脑子一片空白:“给你嫂子倒杯水。”
嫂子。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沈美黎猛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连呛咳都忘了。
许星反应极快,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沈美黎沉默地接过水杯,仰头一口气灌下半杯,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也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混乱。她迫切到极点,想冷静下来。
许星乖巧站在一旁,等她喝完,笑眯眯地开口,一本正经:“嫂子好,我是许喜宁的妹妹,亲的,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一只微凉的手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背上,有节奏地帮她顺着气。
呛得厉害,她整张脸都泛起薄红,狼狈地抬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谁来救救她……
许喜宁今天绝对是抽风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惊涛骇浪,面上只淡淡点了下头,低头继续啃着手里剩下的半个鸡蛋。
许喜宁收回落在她背上的手,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颊上稍作停留,随即转向许星,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我去医院。”
沈美黎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微微沁出薄汗,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许喜宁拿起外套,往玄关走去,背影清瘦又挺拔。沈美黎指尖攥紧,犹豫了很久,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外面很冷。”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没底气的犹豫,“你要不要暖宝宝?”
许喜宁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目光淡淡,却没拒绝:“好。”
沈美黎松了口气,转身回房间去拿。 她刚在床头柜里翻找,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没等她回头,一道带着淡淡凉意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她身后。
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气息,近到他呼吸轻轻扫过她发顶,带来一阵微麻的痒。
沈美黎猛地回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离谱。睫毛几乎要碰到一起,只要她再偏一点头,或是他再低下一点,下一秒就能吻上彼此的唇。
空气瞬间凝固
她连呼吸都忘了,睁大眼睛看着他
许喜宁垂眸望着她,眼底是平日里没有的深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能懂我意思吗?”
沈美黎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膛,却还是轻轻、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微颤坚定:“……应该懂。”
男人低下头,距离又近了一分。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温柔得近乎郑重:“请多关照,女朋友。”
沈美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鼻尖全是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近在咫尺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唇瓣,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抬着眼,怔怔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刚才那声“女朋友”还在耳边反复回响,烫得她耳根都发红。
许喜宁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再逼近
实在不堪忍受许喜宁那灼人的目光,沈美黎慌忙转过身去,从柜子里取出暖宝宝,随手塞到了他的手中。
许喜宁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伸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梢,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暖宝宝,我带走了”
“嗯,拜拜”
许喜宁离开后,沈美黎仍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靠近时的微凉气息。
久久的期待、藏了无数日夜的心事,在刚才那一瞬间,竟然真的成真了。
她有些恍惚,慢慢坐到床边,抱着膝盖缓了很久很久,心跳始终平静不下来。那句郑重的“女朋友”,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直到房门被轻轻敲响,许星的声音传进来:
“姐姐,快来帮我一起洗碗啦~”
沈美黎压下脸上还没褪去的红,起身走了出去。
厨房不大,水流轻轻作响。一人洗碗,一人放碗,分工默契,安安静静
许星擦着碗,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哥他不是喜欢你。”
沈美黎手上的动作一顿
许星抬眼,声音沉稳而清晰:“他是爱你。”
“……我知道。”
许星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把碗轻轻放进柜子:“好啦,那你接下来,要好好对他哦。”
傍晚的医院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暖安静。沈美黎把帽檐压得更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安安静静靠在柱子旁等。
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映出许喜宁的名字。在同一瞬间,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刻意压得如湖面般平静:“喂。”
“下班了。”许喜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轻:“想吃什么?我现在去菜市场”
“随便”她应得简短,语气平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美黎能想象出他微微蹙眉的样子。他平时话少,可一旦感觉到她冷淡,就会不自觉沉默。
她忍住笑,轻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沈美黎嘴角弯了弯,放软语气:“那你别不理我嘛……我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什么?”
沈美黎不说,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后,压低声音,像模像样念了句谁也听不懂的小咒语
从身后地环住了他的腰,沈美黎将脸轻轻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声音又软又甜:“惊喜。”
男人猛地回头。口罩、帽子遮得严实,可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他一眼就认出来。沈美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故意板起脸,故作严肃:“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等你一小时,腿都蹲麻了。”
许喜宁喉结动了动:“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还叫惊喜吗?”
他没再开口,只是默默地牵起她的手,拉开车门,将她扶入副驾驶座。许喜宁半跪在地,抬起手,托住沈美黎的腿,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一下一下,缓缓揉动。动作认真而温柔,没有半分平日里那副清冷医生的模样,反倒像是一位守护者,用无声的方式诉说着关切。
沈美黎看着他,几次悄悄把腿往回收,想让他别揉了,可刚一动,就被他抓了回去,按在原处。许喜宁始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这么多年,她随口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信。哪怕是她曾经的躲闪、隐瞒、言不由衷的欺骗,他也全都照单全收。
分开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他好像一点都没变。依旧是那个会把她所有话都当真,会把她的委屈当成自己的责任,会默默付出、从不求回报的人。
无私、固执、又让人心疼
他的爱从来都不喧哗,不质问,不逼迫,不计较,只是安安静静地,把她所有的情绪全都接过来,妥帖收好
沈美黎弯下腰,指尖触碰到许喜宁的脸颊,冰凉的温度,伸手扯开了自己的围巾,动作才刚起,却听到许喜宁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下次,提前给我打电话。”
她的所有,永远置于首位。无法忍受沈美黎受半分苦楚,视她比生命更为重要
他的爱纯粹而又真挚
见她半天没应声,许喜宁眉峰微蹙:“说话。”
沈美黎没答,干脆利落地扯下围巾,抬手就粗鲁地往他脖子上绕。她伸手微微用力,抬着他的下巴,逼着他抬头看自己。面无表情,都在下一秒直接破功,眼底漾开笑意,语气又软又撩:“哥哥,你好凶啊。”
许喜宁明显失神了片刻。不自然的薄红,从脖颈一路爬上耳尖,染得耳根发烫。
沈美黎看得心情大好,故意把围巾一圈圈缠紧,裹得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歪着头,装作一脸无辜:“”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话音落,沈美黎直接凑上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他的,试探体温。声音软软地拖长:“好烫哦……家里有退烧药,你能坚持住吗,哥哥?”
许喜宁按在她小腿上的手,指尖顺着她的腿线缓缓往上,掠过柔软的大腿,站起身来,一路轻缓而上,握住她纤细白皙的脖颈,最后覆在她的脸上,动作克制,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欲。
沈美黎茫然地望着他,眼底盛满了干净的不解。抬手,一把摘下口罩,露出整张明艳动人的脸。
下一秒,她毫不客气地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指尖,又轻又痒。不等他反应,她微微仰头,飞快在他微凉的唇上落了一吻。
沈美黎那一吻落得又轻又快,像一片花瓣擦过心尖。
许喜宁的指尖猛地一僵,覆在她脸颊上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瞬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她还保持着额头抵着他的姿势,呼吸轻轻交缠,口罩摘下后,整张脸明艳又干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得逞后的小狡黠。
许喜宁没说话,只是缓缓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车厢本就狭小,这一下几乎让她整个人贴进他怀里。他垂眸盯着她的唇,眼神暗了又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沈美黎被他看得心跳乱了节拍,刚想再开口调侃,下巴就被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
许喜宁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下意识就想凑近。沈美黎却轻轻往后一躲,声音清清淡淡,还故意一本正经:“许医生,公共场合,请注意自己的行为。”
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许喜宁只能定定望着她,眼神又沉又暗,带着点被撩狠了的委屈。沈美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早就笑得不行,面上却依旧端得稳稳的,一副“我很守规矩”的样子。
许喜宁沉默了数秒,喉结轻微滚动,声音低沉而沙哑:“这里没人。”
沈美黎弯眼笑,重新戴上口罩:“没人也不行。”
接着两个人就去菜市场买菜,沈美黎在车上等着,买完后,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黄昏的余晖被夜色吞没,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
沈美黎倚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没有刻意掩饰目光,光明正大地望着身旁开车的许喜宁。他眉头微蹙着,线条清晰的下颌紧绷着,侧脸在路灯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隽。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车子缓缓停下,平稳地停在停止线前。
沈美黎看着不断跳动的红灯倒计时,斟酌片刻,拉开了前方扶手箱的盖子,指尖探进去摸索了几下,果然触到一个眼镜盒。
“看不清的话,要戴眼镜吗?”她侧过头,举着眼镜盒晃的晃,许喜宁闻声侧过脸,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眼镜盒上
恰在此时,红灯的倒计时归零,车子重新平稳启动,汇入车流之中。许喜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况声音无波无澜:“不方便。”
但他从副驾驶伸手拿眼镜戴上全程不会超过十秒钟
沈美黎轻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眼镜盒重新放回扶手箱里,靠回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路,到了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再次缓缓停下。沈美黎没立刻睁眼,先是悄悄掀开一条眼缝,睁开一只眼偷偷往驾驶位看去
许喜宁微微偏着头,抬手轻轻揉着酸痛的后颈,而他揉颈的间隙,目光不经意间一转,竟和沈美黎偷瞄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美黎轻叹一声,无可奈何道:“过来。”
许喜宁松开紧握着的方向盘,身体向副驾驶凑近了些。沈美黎取出眼镜,给他戴上调整了镜腿的位置,顺着耳后卡好,又微微扶正镜框,隔着中控台,近距离的触碰让两人之间的气息都缠在了一起。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负一楼,夜色已经彻底浓了。许喜宁先熄火拔了钥匙,转头看向还望着窗外的沈美黎:“到了。”
许喜宁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副驾驶旁,替她拉开门,拎起后座上满满当当的菜袋。
想帮忙却被拒绝彻底,沈美黎也不在执着,戴着一路上的口罩很闷,沈美黎摘了放进口袋里。两个人乘坐电梯上楼,随着金属门合上的一刹那,沈美黎敏锐地捕捉到一道隐匿在暗处的目光。然而,目光稍纵即逝,她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没有放在心上。
厨房里的暖光裹着烟火气,油烟机嗡鸣,许喜宁系着简单的黑色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的菜,沈美黎在旁边打下手。菜一道道出锅,香气漫满整个餐桌,即将开饭的时,在外玩了一天的许星回来
三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前,许星在饭桌上话不多,安安静静吃饭,许喜宁偶尔会往她碗里夹菜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宁静。沈美黎回沙发上拿手机,低头看了眼屏幕,经纪人陈宋。
她起身走到窗边接起,声音放轻:“喂,陈姐。”
电话那头立刻炸开一阵烦躁又破防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听筒:“你看新闻了吗?”
沈美黎依言点开微博界面,热搜词条刺眼地挂在中前部,点进去的瞬间,几张停车场的照片扑面而来。角度刁钻又暧昧,是她和许喜宁傍晚在车库的画面,被狗仔恶意裁剪、刻意引导,配文阴阳怪气,字里行间全是贬低与揣测,评论区早已吵得沸沸扬扬。
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头瞬间有三个大。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出门在外戴好口罩,注意隐蔽,你怎么就是不听?”陈宋的声音又急又气,“你现在事业正处在上升期,多少人盯着你,等着把你踩下去上位……”
沈美黎靠在冰凉的窗沿上,一言不发地听着批评,没有辩解,也没有打断。刚刚升起的安稳感,瞬间碎了一角。
“给你放个假还能出这种事,我真的遭不住。”陈宋疲惫地叹了口气,“明天来公司一趟,我们商量怎么公关解决,我让西西早上去接你。”
“好。”沈美黎声音微哑。
挂了电话,她在窗边站了几秒,才慢慢收起手机,重新走回餐桌前,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许星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她:“没事吧?”
沈美黎扯了扯嘴角,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没事,就是工作上有点急事……我明天可能就得走了。”
许星感慨:“当明星这么忙啊”
一顿饭没吃几口后沈美黎就走了,回房间里继续刷着那些微博,不知不觉到了十点左右,收拾衣物去浴室洗澡。
沈美黎靠在门后,浴室里氤氲的热气还未散尽,水雾朦胧间,她忽然发起呆来
许喜宁为什么会突然答应和她复合?
这个问题就像丝线一般,在心底绕来绕去,越缠越乱。她想了一整天,也不敢去问许喜宁,思绪乱糟糟地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明天走后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不知下一次这样安稳的晚餐,要等到哪一天。
沈美黎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并抛开。戴着干发帽,走到床头柜旁,去拿柜子里的吹风机
就在这时,轻微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沈美黎微微一怔,随即快步上前,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许喜宁。他头发微湿,发梢滴着细小的水珠,显然也是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怀里紧紧抱着一床叠得整齐的厚被子
沈美黎仰头看他,轻声问:“怎么了?”
许喜宁的目光牢牢锁在面前的女人身上,一瞬不瞬。沈美黎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水汽氤氲了眉眼,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软雾,长睫像沾了露的蝶翼,轻轻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唇瓣色泽浅淡
许喜宁喉结滚动,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直直望着她:“许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不让我跟她待在一块,我不想睡沙发。”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凌晨卡点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