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六嚼着甘草，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半响扔了个白瓷瓶给廿九：“你这个月的药。”

廿九一把抓住了，愤愤的用木杖点了点地：“玟小六，不要再做这样的药了，没用。”

小六悠哉悠哉：“你上次换纱布不是说有用嘛，小爷费劲儿炼药，你就给我好好治眼睛。”

廿九还想说些什么，正在这个恰当，叫花子推门出来了，廿九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让它们散在了空中。

门缓缓拉开，男子扶着墙，蹒跚学步般、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以前都是太阳快落山时，小六把他抱出来，让他透透气，晒晒太阳，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走进院子。他靠着墙壁站着，仰着头，沉默地望着辽阔的蓝天白云。

    麻子和串子都呆呆地看着男子，因为他身上可怖的伤给他们留下了很不愉快的经验，让他们总会下意识地回避去看他，串子甚至从不进他的屋。这是第一次，他们真正看清楚他的模样。墨黑的长眉，清亮的眼眸，笔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简单的粗麻衣衫，却是华贵的姿态，清雅的风度，让麻子和串子一瞬间自惭形秽，不由自主就生了敬畏。

廿九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众人因为这个男子而自惭形秽，扭过头去捣药，想避开这些她不愿意预见的场面。

小六揉着甘草说：“如果腿脚疼得不厉害，尽量多动动，再过两三个月应该可以离开了。”

    男子低头，凝视着小六，“我、无处、可去。”大概几年没有说过话了，声音喑哑，吐词很是艰涩。

    小六跷着二郎腿，嚼着甘草问：“无处可去，真的假的？”

    男子点了下头。

    小六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摇了下头。

    “不知道？忘记了？不想告诉我？”

    “你、救我。我、是、你的仆人。赐名。”

    小六呸的一口吐出了甘草渣，“我看你可不像个居人之下、听人命令的人，我不想要你。”

    男子低垂着眼眸，“我、听、你。”

    小六把一小截甘草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以后见了认识你的人，你也听我的？”

    男子抿着唇，纤弱的指紧紧地抓在窗台上，泛出青白，半晌不说话。小六正要笑，男子抬眸凝视着他：“听！”清澈黑亮的眼眸好似两团火焰，要把那个“听”字烙印到小六心底。

小六怔了下，说道：“那你留下吧。”

廿九捣药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不应该啊，她明明，她明明给这个人下咒了，他怎么还会这么说？

十七倚着窗台，眼神有一瞬间瞥向了廿九，又收了回去

。廿九停下捣药的手，用神识查探自己的法诀。

失败了。

小六和串子麻子商量着给这个人起个什么名字，串子和麻子几句话惹的小六不高兴，小六恼了：“老子就要叫他地下泥。”说完还很满意的扭头问廿九：“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廿九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缓过神来，摇了摇头。

麻子和串子一下子更上劲儿了，非要小六给取个好听点的。

“怎么算好听？”

“就像六哥和小九那样的。”

小六扔了株草药给麻子，说：“数数，有几片叶子就叫他什么。”

“一，二，三，……，十七片儿。”

小六扭头，大声说：“叫花子，从今天起，你就叫叶十七。”

廿九的头一下子扎得更紧了,她仿佛感觉到一根针正狠狠地刺中她的内心深处。

法诀失效的反噬来了。

让她痛不欲生。

“六哥，我眼睛疼。”

我的眼睛好疼啊。

小六只听见廿九这么喃喃道，一扭头，小丫头就晕倒了。

一点血迹，渗透了薄薄的纱布，染红了小丫头白皙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