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樱宿望着自己掌心还在呼应的樱粉云雾,摇了摇头:“清穹,你忘了你那么早离开家前往冰川修习的缘故了吗?不是我不想试,是我不想忍受这日夜不息的痛。我高估了我自己,我以为我能忍受这份疼痛的,可是我做不到。既然已经忍受不了,又为什么还要到神明降临时候来亲手从我的心脏上将神力之源剥下?让我几近死亡,在家里动荡的时候?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我带着,带着这样的神力,也无法阻拦吗?”他不甘心地哽咽着,眼眶都泛红。天樱宿四下望望,然后也慢慢地半跪下身,她望着她的挚爱,伸手拂过他的眼尾:“我依旧想好好护着你,清穹,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再之后,你就要继承我神使的责任,与神合谋。你不愿?”“我只是觉得应该有更好的方法。”他抬手毫不在意地擦去自己的眼泪,专注地凝望着她。“可是你和阿兄让锺阿兄带我一同到来就已经默许了我的计策啊。”她依旧笑着,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清穹,我想让你拿着我的神力之源,一是我想让你尝试着调动我的神力,告知神明,我的神力之源哪怕离开我的身体,它依旧强大;二是——”他忽然将她拥入怀中:“我知道了……阿樱,我知道了……”她被冲过来的人撞了个趔趄,又被他紧紧地箍在怀中,他哭着,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她闭上眼,小心地把他藏到自己怀中,又俯下身拍着他的背。怀里的声音逐渐轻下去,她温柔地抚着他的发丝:“昨日才回来,又让你这般伤心……清穹,我很抱歉。”“阿樱不必说。”他抹去自己的眼泪,认真地望着她,“我会,让你我如愿以偿。”“不过这颗神力之源还是得你保管着,你我形影不离,这样我调动神力也方便,你就当是为了我自保,好不好?”她捧着他的脸庞,巧笑吟吟,“姑娘们之前还问我那条小白蛇去哪儿了,神力之源离体,我的神力造物们也都归于沉寂了。”穷绝垂下眼,叹了口气,他搀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好吧,我守着……至少让我,心服口服。”
他终究还是收下了这一颗令她痛苦又不舍的宝珠,他垂下眼,不再去看他们。她亦然,只是伸手轻轻勾着他的掌心,靠在他身上。
“祭坛的阵眼在这儿,我刚才看到泼天的柳绿色海潮,峰爻,你可有发现?”流深的声音响起,天樱宿好奇地看去,流深正揽着溟河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并没有,也不排除亡魂确实能够躲过我们神力的探查——毕竟东秦冠冕之乱的时候,哪怕是神明一时间也没猜测到原因。”岚峰爻耸耸肩,他抱着胳膊,“我倒是很好奇,你北固怎么想起开挖地基,还挖得那么深?”“说是府邸扩建。”溟伽清清嗓子。“你们府内的安排有戎就不多过问,不过阵眼还是交给我们吧,回去问问神明们。”皇羽锺伸手,溟河将那颗宝珠放到他掌心,他半阖着眼眸,气息虚弱,“你当时东秦之乱,也那么痛吗?”“疼的,疼得生生昏过去好几回。”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柔了声音,“只是那时候我不需要分离冠冕,流深殿,溟伽,你们要好好照顾溟河,让他多休息。”“我来吧,流深殿毕竟还要上课。”溟伽点点头,他将兄长扒拉到自己肩头,丝毫不管那边的人乐不乐意。
青鸟啼鸣,南国背着他们一同飞上天空。天樱宿靠在爱人身边,看着他掌心自己的神力之源,静默着。“宿宿,我们是不是,没有什么能做的了?”岚峰爻忽然问她,“我现在知道了你为什么那么急于安排事务。”“暂时是没有了吧……”她挠挠头,冲皇羽锺眨眨眼。靠着爱人查看信息的青年回头在他鼻尖碰了碰,皇羽锺轻咳一声,“我们最后和东秦签了合同,冰耀族火光族的防守神器以东秦的黄铜器做载体,上面的阵法和纹路都投我来设计,荒川夫人帮我们监工,刻制阵法纹路以及铭文的那几日需要我们亲自前往,其他时间交由荒川夫人——东秦分文不取,说是能够帮他们树立正面形象,这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能够保证吗?”岚峰爻有些不放心,他轻轻摩挲着爱人分明的骨节,“东秦毕竟只是中立家族。”“但是如果与民意相关,他们应该不敢再冒险了。”皇羽锺靠在他怀中仰头望他,眼角眉梢俱是放松的笑意,“晚上还要和东秦府主和东秦公子共进晚饭,府主大人也可以帮我们威胁他们一下。”“我们出来得匆忙,他们应该还在咖啡馆,晚上已经预定好餐桌,在避风湾。”天樱宿说着去摸爱人的脸庞,“清穹等会儿要跟我去和东秦府主碰碰面吗?”
“让我去洗个脸,总归是见外人——要不是溟伽在那边,我当时就化作原身把阿樱背起来了,是不是不太舒服?来了生理期还要舟车劳顿奔波的。”他又将人拥紧了些,催动了他的神力,“我其实很想给阿樱看看我从冰川修习获得的神力。”“嗯……也可以让阿兄他们去,只是到家时间也不早,收拾一下就该赴约去了。”她挠挠头,看着爱人期盼的目光,“要不明天?”“阿樱决定就好,我就跟在你身边。”他紧紧牵着她的手,认真地望着,“除非你让我离开你,无法回转。”
“宿宿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让你出任务了,她朝思暮想。”岚峰爻蜷起一条腿手肘抵着撑着脑袋,另一只胳膊环着爱人的腰身,“可能因为我和羽锺没有这种分离焦虑吧。”下一秒就被自己爱人攮了一拳,皇羽锺一边打字一边道:“你要是想孤家寡人一下也不是不行,我去嘉明关那边住几天就好。”“不是军营里有什么事吗要公子大人亲自去?”立刻收紧了胳膊,岚峰爻蹙起眉,“非去不可吗?”“那你还笑大小姐和将军?你不也不愿意分离?”皇羽锺摁灭了屏幕,“给溟河发了几条注意事项,他已经是府主了,不能倒下。”
“我说你怎么一直在打字,所以刚才只是一个假设对吗?”他立刻松了口气,依恋地蹭在他颈侧。“嗯,帮大小姐说话呢。”大方承认,金色袍服的公子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往后一靠靠在他胸膛上,“府主大人现在对东秦可还有不满?”“还是很复杂的感情,和东秦的合作我是不会出面,不过施压倒是可以找我。”他圈着身前人的手腕,不停抚着那一块凸起的腕骨,喟叹似的,“今年上半年忙完宿宿和穷绝的生日,下半年还得忙我们自己的生日。”“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三位先后来问过我有关婚事的事,你们想做什么?锺阿兄给桃夭她们的邀请函我可是已经看过了。”她立刻来了兴致,“让我听听呗,至少有个心理准备?”
岚峰爻闻言便看向穷绝,穷绝轻咳一声看向皇羽锺,最后被看的人只是回过头望向身后:“我只是奉府主大人的命令在晚上邀请宿宿的朋友们去副楼和族人们一同享用晚餐而已,族人们那边已经通过气了。至于府主大人和将军要做什么,我可不清楚。”“我可是全听府主大人安排。”利落地脱身,穷绝蹭蹭她,含着笑,“对阿樱绝无半分虚言。”青绿衣袍的公子愣愣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们就那么轻易地把自己摘出去了?”
“是好事,阿樱,是好事。”穷绝回过头蹭蹭她的鬓发,带着很淡很淡的笑意,“是喜事。”“但不是婚事。”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岚峰爻攥着自己的衣袍,愤愤不平,“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偏偏宿宿还心甘情愿!”“又在说什么胡话呢?宿宿找到能够找到一世不分离的爱人,是一件好事。”皇羽锺笑着,轻轻拨弄着他发丝间垂下的珠链,“这条珠链很漂亮,峰爻。”“还是太早了……”他摇摇头,任由爱人的视线追着那珠链,岚峰爻望向对面一同望着他的人,“宿宿才一百四十五岁,离法定婚龄还有五十五岁!你拐我妹妹我没跟你急已经算好脾气了!”
“好少见啊峰爻这样外露的气急败坏。”穷绝又往后躲了躲,他轻咳一声,“难道换一个人峰爻就会开心了吗?”“不管阿兄开不开心,我是要不开心了!”口急眼快地插了一嘴,天樱宿笃定地点点头,“清穹不许听阿兄的胡话!”说着还一脸认真地将他两只耳朵都捂了起来,她回头扬起脸傲然地望着他:“不许拆散我们!”“好了好了,不气——”柔下声音哄着故作恼怒的爱人,皇羽锺伸手拢住他的胳膊,笑着,“穷绝会对宿宿好的,一如他们从前——那时候你不在,他们后来也算是我看大的。”“他最好是!”他扭过头不去看他们,转而去碰挚爱,“我也会对你好的。”
“我现在开始思忖你们的生日是不是还早了些?”天樱宿立刻松了捂住爱人耳朵的手,狡黠地望着他们,“太远了预测不好那时候局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