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来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懂付瑞的人,没想到还有个。
陆江来自己喝了口闷茶,但想到之前付瑞说,他和荣善宝以前也只是一年见两次,而他和陆江来总共也才分开过两次。
陆江来这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荣善宝忽然抬头看一眼旁边给他们倒茶的妇人,“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杨氏。干娘,他是我信得过的人,扶风侯付瑞。”
付瑞和陆江来俱是一怔,目光倏地看向身旁。
旁边的妇人放下茶壶,朝着付瑞端正一福,看着朴素的行头,动作一点不失礼数仪态:“民妇杨芸,见过侯爷。”
“杨娘子不必多礼。”
付瑞将她扶起,指尖无意触及到杨芸抬起的手腕,隔着粗布衣袖,仍能感到其下嶙峋的骨节,以及粗粝,却又并非干重活经年累月的粗粝,更像是伤痕累累。
“干娘,你可以把你的事,给他说一遍。”荣善宝说。
杨芸抬起头时,看向付瑞和陆江来的眼神都还有些胆怯的闪躲,眼底明明含着浓厚的悲伤和委屈,明明荣善宝说付瑞可信,但她还是迟疑。
付瑞注视着她,温声说:“杨娘子,你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杨芸被这一句话轻轻一触动,眼底强压的提防倏然离开一道缝隙,她嘴唇哆嗦着,眼眶迅速盈满泪,却硬生生地忍着没掉,只是那泪光在昏暗的房屋里颤得厉害。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不满陈年旧伤的手。
付瑞顺着看向她的双手,轻声问:“是卫克简家暴你,对吗?”
那泪终于掉下来,像是愿意踏出一步信任他似的,她开口:“……对。”
陆江来刚想再说点什么,被荣善宝拉住胳膊,眼神示意他出去,把房间空出让他俩一起聊。
两人在房间门外的院子里坐下。
荣善宝上下打量对面的陆江来:“你还太年轻了,不知道怎么跟一个被伤至深的妇人说话。”
陆江来还在看着房间门的方向,下意识道:“我跟付瑞同龄。”
“哦,你这是恢复记忆了?”荣善宝轻笑道。
陆江来一怔,转头看她,不答反问:“你不会看上他了吧?过几天的茶王树祭祀,你不会点他吧?”
荣善宝表情一言难尽:“我点谁都不会点他。”
且不说付瑞本身是个断袖,就单论付瑞小时候那不着调的性子,就不是一般人能架得住的。
比她小几岁的付瑞来荣府,祖母叮嘱她负责照顾,小屁孩儿一句“大姐姐好闷哦”,然后就带着她爬树掏蛋、下水摸鱼、偷鸡上山做窑鸡吃。
荣府之外的女子大多被规训在条条框框,男人对女子的态度也不见得多尊重。
而付瑞这个外界人对她,好像既没把她当女人,也没把她当人。
她自七八岁起就开始接触家族生意,十二岁正式接手荣家生意,早就养成了时刻紧绷的习惯。
被工作和家族所累,她很难拥有快乐。
走生意累了一天回来,却还要被一个小孩儿兜里跳出来的癞蛤蟆吓一跳。
当年荣善宝没把付瑞打死,都算多亏她名字带了个善字的,更不说和付瑞相亲了。
但她得承认的是,每年就那两次的相聚,很短暂,但确实是她童年时光里,最轻松的时候。
所以听说付瑞因为一个男人而消沉,她不理解,但她很愿意帮付瑞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