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影子属于一名高瘦少年,墨绿衣摆间露出半截蓬松尾巴,尾尖沾着草籽。他背负的枪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枪把上系着褪色的红绳,随着步伐轻晃。玄策忽然抓住元芳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哥、哥哥的尾巴...是这样的黄色!”
心跳在喉间炸开。元芳按住玄策发抖的肩膀,望着少年停在灯笼铺前,指尖轻轻抚过纸糊的狼脸灯笼——那动作像极了玄策每次摸他耳朵时的温柔。鼠耳转动,他听见少年用沙哑的嗓音问:“老板,可曾见过红发狼耳的少年?约莫这么高...”他抬手比划,袖口滑落,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与枪把上的正是一对。
“呆着别动。”元芳低语,指尖捏起一枚石子弹了过去。玄策的尾巴缠上他小腿,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石子破空声轻如猫爪挠门,却见少年瞬间转身,一个扭头就躲过了石子,枪口却稳稳地对准了石子射来的方向——那动作快得只余下残影,惊得檐下灯笼齐齐晃荡。
“好快的身手...”元芳在阴影里咋舌。少年举枪警惕环顾,月光落在他眼角的疤痕上,那是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旧伤,此刻被冷汗浸透的碎发黏住,更显冷峻。玄策忽然挣脱他的手,踉跄着扑向那抹熟悉的背影,狼耳剧烈抖动:“哥哥!”
枪口瞬间转向突然出现的红发少年,却在离玄策眉心三寸处顿住。守约的瞳孔剧烈收缩,看着眼前红发少年——他比记忆中长高了半个头,却仍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衣,颈间还挂着自己亲手做的木牌项链。“玄策?”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握枪的手却在发抖,“真的是你?”
“笨蛋哥哥,当然是我!”玄策的尾巴卷住对方小腿,鼻尖蹭过守约腰间,“你看!木牌还在呢!”他扯开衣领,露出泛着快要褪色的木牌吊坠,却在这时,元芳从阴影中走出,与守约的目光撞个正着。
枪口瞬间转向,抵住元芳咽喉。玄策惊叫着扑过去,双手抱住了守约手背:“别开枪!他是元芳哥哥!是他救了我!”少年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混着鼻涕蹭在守约衣襟上,“没有他,我早就被人剁了耳朵...呜呜...”
守约的视线在元芳尖耳与玄策紧抓自己的手上打转。他看见元芳耳尖有处旧伤,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而落下的伤。喉结滚动,他忽然卸力般单膝跪地,枪身直立于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石屑:“...谢谢。”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玄策愣住,看着哥哥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离散那天,守约把他塞进地窖时也是这样的背影。狼耳慢慢塌下去,他伸手摸向对方发间的白发——不过两年光阴,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鬓角已染霜色。
“哥哥...你疼吗?”他轻声问,指尖抚过守约脸上的疤痕。那是一路奔波与他人搏斗时留下的,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淡粉,像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守约忽然笑了,笑声混着哽咽。他张开双臂,将玄策与元芳一同纳入怀中,狼尾卷住两人后腰,像头护崽的孤狼:“不疼了。”他埋首在玄策红发里,嗅着对方身上混着草药与烟火的气息,“因为我的小狼,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