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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
李主任看到他,怒意找到了新的出口,
“你作为学生会会长,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没看到我正在处理学生纠纷吗?还有,谁让你进来的?”
张桂源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
陈浚铭“老师。”
陈浚铭转过身,挡在希妄身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像石子一颗颗砸在地面。
陈浚铭“我是希妄的弟弟,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空气彻底冻结了。
希妄看着陈浚铭紧绷的后背——校服下少年单薄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未丰的羽翼。
看着张桂源困惑而担忧的眼神,那双总是坦诚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李主任额头上渗出的细小汗珠,看着宋太太轻蔑上扬的嘴角,看着宋灼终于不再掩饰的、得意的笑容。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很无聊。
像十四岁前的那些冬天,蜷在桥洞下看着行人匆匆而过时的那种无聊。
只是那时她是真的冷,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
而现在,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太足,空气闷热浑浊,让她想起孤儿院那间总是弥漫着霉味和廉价消毒水气息的储物室。
窗外的天空是那种清澈的、毫无杂质的湛蓝,一片云慢悠悠地飘过,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希妄想,如果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她现在应该已经完成了那套物理竞赛模拟卷的最后三道大题。
或者,她可以去图书馆,那里靠窗的第三张桌子,下午两点到三点会有阳光斜射进来,照在书页上的温度,刚好。
陈浚铭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希妄看见了,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弟弟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极轻微的动作,几乎不可察觉,但陈浚铭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些许。
李主任终于找回了声音。
“你…你是她弟弟?叫什么名字?”
陈浚铭“高一三班,陈浚铭。”
少年抬起头,眼神里有某种超越年龄的东西——那是流浪过的野狗护食时才有的眼神,警惕、凶狠、绝不退让。
“就算你是她弟弟,也还是个学生!”
李主任的音量又拔高了,
“这种事必须成年人来处理!你们家里就再没有…”
希妄“老师。”
希妄开口了。
这是她进入办公室后,第一次主动打断别人的话。
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什么东西——像冰层下水流加速的声音。
希妄“如果您需要的只是一个成年人签字,”
她慢慢地说,
希妄“那么左奇函的父亲,左振华先生,可以算作我的临时监护人。”
希妄“需要我现在联系他吗?”
房间里第二次陷入死寂。
左振华。这个名字在川溺市,尤其是在川溺学院的赞助人名单上,有着近乎图腾的分量。
宋太太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李主任的喉结上下滚动。
希妄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部老旧的智能机,屏幕上有蛛网般的裂痕。
她解锁,翻找通讯录,动作从容不迫。
“等等!”
李主任突然站起来,
“不…不用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坐下时,换上了一副斟酌的语气
“这个…希妄同学,今天的事情,可能有些误会。宋灼同学受伤是事实,但你说的情况…我们也会调查。”
宋太太猛地转头看他
“李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女儿被打了,就这么算了?”
“宋太太,您别急。”
李主任挤出一个笑容,
“我的意思是,双方都有责任。同学之间的小摩擦,我们教育为主,惩罚为辅。”
“这样,让希妄同学写一份检查,再给宋灼同学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您看如何?”
这已经是明显的让步。
宋灼抓住母亲的手臂
宋灼“妈!她打了我!就这么简单放过她?”
宋太太的脸色变幻不定,她看看女儿,看看李主任,最后目光落在希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她莫名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