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将亮矣

“海神大人请回吧，天快亮了。”

夜幕确实已然渐渐褪色。千仞雪站在朦胧的晨光里，金色的发丝染上一层薄薄的光晕，冷白的肤色几乎是要与轻雾融为一体。

她不曾回头，只是远远地望着，眺望这个世界。天使的目光永远都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知有多少次都是这样。

她站在窗边，任由那头金发散落在身后，然后看着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

目光所及之处，无尽辽阔。

神圣而华美的金色羽翼，可以带她去往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但她就是被困在这窗里。

只能听着别人告诉她，这片大陆都将会臣服在她的脚下，无论是在外面还是里面的一切，都将会属于她。

“千仞雪，战争已经结束了。”唐三看她这副样子，心下有几分丧气。他又何尝不知，他们之间的账已经很难算得清楚？可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他控制不住地沉沦。

听到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千仞雪皱了皱眉：“所以呢？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吵架，羞辱，炫耀你的胜利？好吧唐三，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很愤怒……”

“我是来找你重新开始的。”他打断了她，因为实在听不得从她口中再说出这些话。

唐三当然知道千仞雪的口才很好，毕竟是当过那么多年一国太子的人，可是当那些犀利中带着些许赌气的话语，像利刃一样刺向他的心时，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有些受不住。

重新开始，从哪里开始呢？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她的父亲追杀了他的母亲，害得他母亲献祭，父亲沉寂多年；而如今他又杀了她的母亲，害得她国破家亡，失去了最后的亲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恩恩怨怨，随便挑出来一样都足以让寻常人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偏偏他们两个又不是寻常人。

唐三从一开始就有着成熟的灵魂，他对这个世界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就像对史莱克七怪的同伴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么光明伟岸，但已经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应该把父亲的债算到女儿头上。

千仞雪则更甚。双神之战最后与比比东的和解，并非是她多么考虑自身意愿的结果，而是一种顺水推舟的态度。

就好比一个人去吃席，氛围都到那儿了，难不成还能咧着嘴笑吗？

所以单论情感上，唐三对比比东的击杀，并不足以成为她恨唐三的理由。

两个聪明人之间很难有什么藏得住的东西。

但也正是因此，才越要遮遮掩掩。

为了自尊，为了立场，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明明知道自己正在犯蠢，却也不得不这么继续做下去。然而那个吻，那份神力交融时的悸动，是很难骗得了谁的。

千仞雪和唐三都再清楚不过，海神和天使神，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世人眼中光明的象征，这是他们信仰的来源，是供养神之力量的一部分。

他们不应该。

至少不能让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