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已然到了第二天凌晨,天中时不时飘过如同墨团般的云,就像将墨纸揉碎撒落凡尘,透过云霞间隙偶然能看见三两颗星,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寒意,掳走肌肤上的温热。
几天的路程一时间尽收眼底,弯弯绕绕蜿蜒至群山之间,云霞在周身划过,天下的一切尽在脚下,运气好时还能看见飞鸟,随着路程的推进,头顶上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变为淡紫色。
堇色,为淡紫色,浅紫色,是为夕阳西下时天边明暗交界线处,冷暖色调之间的颜色,而如今这种颜色出现在月亮之上,看起来不正常,但却有种凄美的美感。
月光落在少年身上,那破旧的衣物都渲染上一层光晕,黑色发丝都反射着紫色光芒,那双小小黑色瞳孔向上仰望,堇月便倒映在那小小的眼眸中,无论月亮距离多远,多么庞大,但此时这轮圆月只属于少年狭小的眼中。
这般奇异的美景令人发愣,让少年忘却脚下那不到方寸的空间,稍一失足便会从万米高空落下,不过这些身后的人是不会答应的,毕竟她还说要收自己为弟子的………
“好了,我们到了。”说话的人用手指了指云层间隙间。
目光透过墨团的缝隙,群山层层叠叠,应为月光的缘故,整片山脉都变为深紫色如梦如幻,手指便是其中最高一座,山林中有一片空地,空地有一小屋。
不一会灵剑降落,落至小屋不远处林间小道上,脚边的小道杂草丛生,似乎是刚开辟不久,屋子是茅草屋,四面环绕树木,院子里有开辟一小片荒田,田地间种植着作物,但似乎是同一种作物。
屋子外观整体简洁、潦草,但却样样俱全,有靠墙的灶台,堆积的柴火,就连屋外都有枯树枝围成的篱笆……
这样的构造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是什么隐世高人的居所,但身后的女人应该也算是高人吧?少年如是想着。
“这就是我的住所了。”女子说道。
少年懵懂点点头,默默跟随在其身后,打开简易的院门,虽然几乎可有可无,院门几乎是靠在一起的,根本没固定,几乎一碰就倒。
但女人依旧做着样子打开院门,越过一眼便可记住的院子,进入屋子,一手工制作的桌子,桌子上有叠在一起的碗筷,两个椅子,一团睡觉用的茅草,还有窗户,这几乎就是屋内的全部装饰了,如果墙壁上的裂痕也算装饰的话………
“别傻站着了,坐啊,就跟自己家一样……”说着女子眉头微皱,又补了一句:“就是自己家才对。”说着女子在茅草堆里翻找着什么,类似于将物品藏在床底,如果茅草堆也能算床的话。
少年听话的坐在椅子上,沉默这一言不发,椅子是直接将树桩子砍下来制成的,属于农户常见的做法,木讷环视四周。
“喵~”一声猫叫响起,一只狸花猫从桌底一跃而上,跳到桌面上。
少年眨了眨眼,盯着狸花猫看来一会。
“喵呜!”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屋内,女子急忙回头看去,只见少年抱着狸花猫就是一口咬下。
赶忙将二者分开,女子揉揉脑袋,对少年说道:“它可不能吃,那时你副宗主。”
少年沉默片刻头一歪,似乎没听懂。
女子用手指着少年的额头,说道:“你是我第一大弟子,我打算创建一个宗门,我是宗主,毛吴就是那猫,比你早捡回来所以他是副宗主,没问题吧?”
顿了顿女子接着道:“总之这里你辈分最小……还有下次饿了可以说,不要抱着副宗主就啃。”说完随手拿起几个土豆就出门。
不一会便用碗装着几个烤土豆进来,“吃吧,虽然没盐,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少年拿起土豆皮都没剥就啃,虽然吃的很急,但吃相不算太难看,单纯的烤土豆没别的什么滋味,对于饿了这么久的他来说,一碗的土豆还真不是问题。
当晚原本作为床铺与藏土豆的茅草堆被分为两堆,少年吃饱了以后就睡了,还算香甜,比起瓦片堆,茅草堆明显舒服的多了。
女子在黑夜中看了眼那小小的身影,有些哭笑不得,从认识到现在,他只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当你徒弟有吃的吗?”口中喃喃几遍,性子真是淡啊,女子如是想着……
………
后来的日子虽然少年还是沉默寡言,但总归会自动更跟自己这个师傅说话了,女子在指导其修行时总是不由得感到庆幸,庆幸自己运气好捡到个与自己灵根一样的徒弟。
同样的冰系单灵根。
一连半个月吃土豆几乎让少年吃出阴影了,毕竟田里就种着土豆,没别的作物,林间的野菜也不确定能不能吃,而且估计自己这个师傅很穷,从屋子便可以看出来。
于是少年的目光再次落在副宗主身上,副宗主的身子也瘦了,少年心疼的泪水情不自禁的从嘴角留下……
副宗主:ovo“喵?”
当天女子背着一箩筐的土豆下了山,留下一点来作为徒弟几天口粮的土豆。
几天后少年几乎尝试过周围所有看起来能吃的植物,然后自己那个所谓的师傅回来了,没了一筐的土豆,换来的则是一包包菜籽,以及半扇排骨……
当晚女子熬了一锅汤,最终让徒弟放弃了对副宗主的想法,睡觉时少年抱着毛吴,“还是抱着舒服,留着当下次口粮吧………”
副宗主:“喵呜?”
………
在空闲的时候女子几乎手里捧着一本书,似乎是教炼丹的,但最终还是因为材料太费钱而放弃了,于是主要的收入来源只能靠种菜了。
等少年年纪大一些,女子一有空便带着徒弟下山,做镖师,画符,驱鬼,算命等等职业都占一点,收入自然也比最开始时好得多。
起初少年还以为师傅是忽悠人的,毕竟那夸张的黄袍,旗帜上还印着太极图案,而且与师傅的容貌完全不符,怎么看怎么像假的。
结果就是人家真会,还很高深,有种天下大事尽在掌握的感觉。
夜里二人一猫坐在新修的石头围墙上,屋子周围的树木少了很多,视野更加开阔了,能清晰看见天上的堇色圆月。
“阿月……”唐溪说着拿出一串冰糖葫芦递出去,说:“拿去。”
“师傅,这是?”唐季月问道。
“尝尝味道不错。”说着唐溪随手从竹签上抽出一个扔入口中。
学着师傅的样子,唐季月将冰糖包裹着山楂从竹签上抽下来,扔入口中。
初入口时香甜的冰糖包裹着味觉,咬碎那一层糖衣,微酸的果肉在齿间翻涌,因为经过盐水的浸泡,果肉不会太酸,但会带点咸味,最后将多余的果核吐出特意留下,留着种地。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皮渣与唾沫的苦涩,这种先甜后苦的味道令唐季月微微皱眉,只得再吃一个掩盖这种苦涩味,但吃完之后那味道依旧在嘴里久久不散。
一时间唐季月眉头拧成麻花,似乎不太喜欢这股感觉。
美好的东西为什么要留下苦涩……
一阵恍惚感席卷而来,唐季月突然惊醒,气息凌乱,心脏因为惊觉骤跳,低声喃喃道:“想起以前的事了?”
钟泉无奈道:“真亏你能睡得着,都已经结束了……”
唐季月没有回应,面庞上浮现追忆之色。
“都结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