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十点整，校园庆开幕式准时开始。校长在台上致辞，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后台的紧张感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升温。

洛小熠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向观众席。礼堂几乎坐满了，前排是校领导和老师，后面是各班级学生和部分受邀家长。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凯风、沙曼、东方末和蓝天画，他们坐在二班的区域，正朝后台方向张望。

百诺坐在他们旁边，侧头和沙曼说着什么。她今天也化了淡妆，米黄色长发编成精致的发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洛小熠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清晰的认知——这个女孩很重要，是他珍视的朋友，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那些曾经让他心跳加速、不知所措的情绪，原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沉淀、澄清，变成了另一种更坚实、更纯粹的东西。

“紧张吗？”欧阳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洛小熠回过神，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怕跳错了拖累大家。”

“不会。”欧阳零的语气很平静，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练得很熟。”

“那你呢？”洛小熠转头看他，“你紧张吗？”

欧阳零沉默片刻，说：“有点。”

洛小熠惊讶地睁大眼睛——他以为欧阳零会是那种“天塌下来面不改色”的类型。

“为什么？”

欧阳零没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喧闹的后台。化妆的、整理服装的、做最后拉伸的……十个穿着同款服装的少年少女，在狭窄的空间里各忙各的，却又有种无形的默契将他们联结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站在台上。

也许是因为，不想搞砸大家共同努力了这么久的事情。

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和身边的这个人，一起完成某件事。

第七个节目的报幕声响起时，十个人已经在侧幕准备就绪。

傅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大家。她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紧张，眼睛却亮晶晶的：“大家，准备了这么久，就为了今天。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尽力了。所以——”她伸出手，“放轻松，享受舞台就好！”

江媛媛第一个把手叠上去：“加油！”

接着是李慕风、吴理、罗铭程、锐雯、玫、路子涛、欧阳零，最后是洛小熠。

十只手紧紧叠在一起。

“三班——”傅云压低声。

“加油！！！”十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不大，却坚定。

幕布拉开。

舞台灯光倾泻而下，明亮得有些刺眼。音乐前奏响起——是他们排练过无数遍的旋律。

洛小熠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视野里是台下模糊的观众，耳边是熟悉的节奏。他几乎是本能地迈出第一步，转身，抬手，与身旁的欧阳零完成一个默契的换位。

舞蹈动作如流水般展开。白色衬衫的衣摆随着旋转扬起，灰色领带在灯光下划出流畅的弧线。破洞牛仔裤上的金属环叮当作响，恐龙挎包在身侧晃动。

女生们的裙摆飞扬，长靴踏出利落的节拍。玫和锐雯在领舞位，动作干净有力，眼神明亮自信。

音乐进入高潮部分，队形变换。洛小熠和欧阳零移动到前排中心，一个转身后面对面，同时伸手——不是排练时的虚搭，而是实实在在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洛小熠抬眼，对上欧阳零的视线。

舞台的强光在他眼中碎成点点星光，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竟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音乐在继续，他们的手很快松开，继续下一个动作。但那个瞬间的触感，却留在了记忆里。

三分十七秒的表演，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

十个人在台上站成一排，鞠躬谢幕。台下的欢呼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还有人高喊“牛逼！”“帅死了！”

退到后台时，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成功了！”江媛媛第一个跳起来，和李慕风击掌——完全忘了上台前还因为化妆的事差点打起来。

“我就说我们可以的！”玫一把抱住锐雯，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锐雯整张脸瞬间红透，却也没有推开她。

傅云眼睛有点红，声音发颤：“谢谢大家……真的，谢谢……”

洛小熠靠在墙上，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表演服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黏在背上。

非常不舒服。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不是单纯因为表演成功，而是因为……

“不错。”

欧阳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洛小熠转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柔和。

“你也是。”洛小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很厉害。”

卸妆、换回便服、收拾道具……等一切忙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十个人抱着各自的物品走出礼堂，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饿死了饿死了！”李慕风揉着肚子，“咱们班摊位还有吃的吗？”

“应该还有，”傅云看了看手机，“班长刚才发消息说留了午餐给我们。”

正说着，几个熟悉的身影从操场方向走来。

“小熠！”凯风挥着手，和沙曼一起快步走近，“刚才的表演太帅了！你们班绝对是今天最佳！”

东方末双手插兜，酷酷地点头：“还行，没丢人。”

“什么叫还行啊！”蓝天画捶了他一拳，然后笑嘻嘻地看向洛小熠，“小熠你跳得特别好！尤其是和欧阳零配合那段！”

百诺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个小相机。她走到洛小熠面前，将相机屏幕转向他：“抓拍了几张，效果很好。”

屏幕上正是洛小熠和欧阳零在舞台上对视的瞬间。灯光、表情、动作，一切都刚刚好。

洛小熠看着照片，心里一动：“能发我一份吗？”

“当然。”百诺微笑，目光在他和欧阳零之间轻轻掠过，却没有多问什么。

午餐是在三班摊位上解决的。玫和锐雯果然留了足够的分量，还有陈晨从家里带来的 homemade 小蛋糕。一群人围坐在临时拼起的长桌边，说说笑笑，分享着表演后的兴奋和轻松。

洛小熠咬着三明治，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

凯风和沙曼头碰头看着同一部手机，不知在讨论什么；东方末一边嫌弃蓝天画吃相不雅，一边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她；玫正试图喂锐雯吃蛋糕，锐雯红着脸躲闪；路子涛和傅云讨论着下午要不要去鬼屋玩；李慕风、吴理和罗铭程已经约好了要去电竞社的体验区……

还有身边的欧阳零。他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被问到什么，会简短回应。阳光落在他蓝色的发梢上，晕开一圈浅金色的光边。

真好看……

“下午有什么打算？”他侧头问欧阳零。

欧阳零想了想：“随便逛逛？”

“好啊。”洛小熠笑起来，“那……一起？”

“嗯。”

校园庆的喧嚣还在继续，音乐声、欢笑声、叫卖声交织成青春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