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雪 第七章 如芒在骨

亚坤“我的目的？”

一双脆蓝色的眼中，闪烁出一缕红色的光，亚坤看着手中的红酒杯，戏谑一笑。

亚坤“我没什么目的，不过要硬说的话，我的目的……应该是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亚坤“你说呢？”

亚坤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带着微妙的笑容。少年闭着双眼，嘴角上扬，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并没有动摆放在他眼前的酒杯。红酒在灯光下发出诱人的光泽，如同鲜血一般浓稠，又如鲜血一般清澈。

亚坤并未多说，他与少年相对而坐，坐在黑暗之中，即使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像一场无形的博弈。

亚坤“而你的目的……让我猜猜，秋水仙一直以来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少年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笑着端坐，但亚坤并未在意。

亚坤“你在新笛卡尔城与兽族余孽联手，几乎将空神逼入完全无法翻盘的绝境，但你却半路抛弃你的队友不管不顾……”

亚坤“你的目的，恐怕并不是辅佐兽族上位。”

少年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闭着眼，直直地对着亚坤。

亚坤“你在瑟拉那城好不容易磊起秋水仙的组织，却引爆了地下的炸药，只为了见圣德宙的一个小有名气的学生。”

亚坤“而这个学生，恰巧参与过新笛卡尔城的暴乱。”

亚坤“而现在，你又和猎影者联手，要协助我完成所谓我的目的。”

亚坤“在此之前，你不该解释一下自己的目的吗？”

少年的笑意不减反增，伸出手点了点桌面。

雨玥“那么，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人，究竟是亚坤先生......还是毕维斯呢？”

亚坤笑着，少年也笑着，像两束躲藏在黑暗之中狼的目光，充满血腥气地盯着对方。夜幕降临，直至丧钟敲响。

………………

洛水城音乐节前夕。

主舞台台下。

达米安虽然闭着眼，但却抬着头看向舞台，舞台已经正式装饰完毕，架子鼓和各种乐器也搬了上去，上方的灯光色彩斑斓，荧幕也透着五颜六色的光线。

今天晚上虽然不是音乐会当天，但依照惯例，他们星物语乐团已经露面过的乐手会在今晚召开动员热场，达米安，卡琳达和彩笠也要上台和粉丝们打招呼并进行签售仪式，赞因和文森特则会在明天正式出场。

虽然计划在明天，但达米安却隐隐有些不安，他回过头，看向高处观众席最中央的高台房间，那是清水陛下和清河队长的位置，作为音乐节最大的投资和支持者。清水还没到场，但清河已经站在了房间落地窗的前面，他也注意到了达米安，双手交叠搭在胸前，冲达米安点了点头。

明天，就是奥尔雅圣堂，星物语乐团和零点门侦探所联合对猎影者进行围捕计划的时间，今天晚上不能出现任何岔子，任何一个节点都可能导致计划失败。

赞因和文森特站在靠近舞台一侧的地方商量着什么，他们虽然还不能主动说明自己的身份，但光凭奥尔雅圣堂的身份也能出现在这里。

“演出即将准备开始，请各位有序进入现场，避免出现事故。”

音响开始回放通告，观众也涌入了会场，一时之间观众席座无虚席，即便只是打招呼的见面会，星物语乐团的人气实在过于之高，也难免的事情。

随着灯光全开，黑夜彻底降临，天上被彩光照耀亮如白昼，全场响起热烈的欢呼声，达米安明白，计划开始了。

彩笠“欢迎各位来到星物语乐团的演唱会前夕见面会，我是星物语乐团的主唱彩笠！很高兴见到你们！”

一头粉色长短发的女孩带着耳麦出现在了舞台上，聚光灯之下，她的笑容十分耀眼，如同璀璨的夜星，热情地向着观众们挥手。观众席爆发雷鸣般的欢呼声，彩笠雀跃地向着台下招呼着，阳光的笑容和甜美的笑容声音很快将现场掀起一次又一次的热潮。

正当见面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达米安也准备上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犀利的女声。

菲奥娜“请问，您也是星物语乐团的成员吗？”

达米安“当然，需要签售的话请排……”

达米安愣了一下，突然猛地回头，直直迎上一张熟悉的脸。

红色的长发，发尾带着深紫色的渐变，一双淡紫色的眼眸旁点缀着红色的眼尾，还有一抹红色的飘影。然而最让达米安毛骨悚然的，是这女人一双和头发一样鲜红色的，三簇式的长耳。

这是海族人特有的耳朵。

达米安心头一紧，皱紧眉头，几乎是立刻拔出法杖召唤出火球。眼前的女人他见过，正是报道通缉令上写过的，猎影者二队队长，曾直接参与新笛卡尔城暴乱的那个海族人：菲奥娜。

菲奥娜脸上带着轻笑，她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看着有些紧张的达米安，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

菲奥娜“先别着急啊，达米安，这么多年不见，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

达米安依旧蹙着眉，他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菲奥娜“依照我的推测，你早在八年前就跟丢了弗尔卡伦的踪迹，所以才选择继续留在洛水城，留在星物语乐团……我的没错吧，达米安…里昂？”

达米安“……我不认得什么弗尔卡伦。”

菲奥娜“可你还认得我，不是吗？”

菲奥娜笑着，一步步走近达米安，达米安并没有后退或者躲闪，两只眼紧闭却直直对着眼前的红发女子。

菲奥娜“达米安，你知道的，如果你答应我们的请求，你绝对不会仅仅是落得个如今的下场。”

达米安“原来在你眼里，我现在是什么狼狈的样子吗？”

菲奥娜“替人做事，不得自由，只能被困在这小小洛水……达米安，你当真还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吗？”

菲奥娜已经站在距离达米安很近很近的地方，达米安没有低头，也不发一言，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如同一座雕像。但菲奥娜知道达米安是什么样的人。

菲奥娜“既如此，那我只好彻底掐断你的后路了，达米安。”

不等达米安有其它反应，本来还在台上开心地和观众们打招呼的彩笠，却突然被一击长枪狠狠地刺中胸膛，一瞬之间立刻被钉在了身后的荧幕上。

达米安“彩笠！！”

达米安暴喝一声，一脚蹬地向主舞台冲去。荧幕的碎片四散破碎，电光和明光闪出电流噼里啪啦作响，舞台几乎是一瞬间炸开如同烟花一般，观众席也瞬间混乱，立刻传出人们的嚎叫和动荡的声音。

没等达米安冲上舞台，紫色的身影闪身到他身前一脚踹向他，达米安及时架起手臂防御，稳稳地落在地上。他愤怒地盯着眼前的女人，菲奥娜非但不怕他，眼底反而闪出一抹玩味。

菲奥娜“你就这么在意你这虚假的队友？”

达米安“……滚开，别激怒我，菲奥娜。”

菲奥娜“如果我偏要激怒你呢，达米安？”

达米安死死咬着牙，他神色一凛，挥起法杖召唤出三束火焰，以极快的速度攻向菲奥娜。菲奥娜没有坐以待毙，迅速抓起弓箭阻拦火焰。二人对战如火如荼，达米安很快发现菲奥娜的力量跟多年前完全不同，她变得十分强大，即便是达米安也不能将她迅速击败，战斗彻底僵住。

没关系……赞因和文森特都在附近，应该很快就能赶过来，清河应该也能看到暴乱立刻到场，卡琳达虽然没有很强的战斗能力但足够自保，只要有人及时救下彩笠把她带去治疗，应该就……

菲奥娜“现在这种场面，居然还有心思走神吗？你还真是不如当年了呢，达米安！”

达米安双拳一握，直挺地站在菲奥娜眼前，火光瞬间充斥达米安的全身，如同烈火梵烧着他的肉体，闪耀着无比热烈的光芒。菲奥娜轻轻一笑，她兴奋于达米安力量的彻底释放，这一刻她等了很多年，终于能够再次与她那位故人交手了。

达米安“菲奥娜。”

达米安缓缓睁开绿色的双眼，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此刻充斥着愤怒和炽热，看向菲奥娜时不带一丝温柔的情绪，满眼皆为怒火。他的头发在一瞬间边长，随着燃烧的火焰和炽热的风在空中飘荡，像是一团浓烈的熔岩。

达米安里昂“我告诉过你，不要激怒我。”

达米安里昂“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

赫莱尔有些紧张地握着手中的通讯器，看向骚乱动静很大的演唱会场地，远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在平坦的天台上拉得很长。

一定是计划出问题了，赫莱尔心想，但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并不是演唱会现场，那边有达米安守着，赞因和文森特也在附近，他现在最担心的其实是通讯器的事。

欧文已经失联半个小时了，在欧文躲进指挥室之前和赫莱尔约定过，只要环境允许，必须一直保持联系，至少要让赫莱尔能够及时确认欧文的安全。但已经足足半个小时了，通讯器那边一直是嘈杂的电流声，完全没有回应，这让赫莱尔无比担心，但他不能直接去指挥室，那样的话话很可能会暴露指挥室地位置。

根据欧文和赞因的计划，欧文作为这次计划的战略指挥，他会在整个洛水布下巨大的法阵，自己必须一直在法阵的最中心作用，也就是指挥室的位置。法阵能够帮助欧文和其他人确认整个洛水城的情况，也能在最大限度上帮助战斗人员和猎影者的对战。换句话说，欧文就是所有人的眼睛，他会无时无刻借助法阵观察整个战场，无论哪里出现变故，他能及时联系其他人前往支援并且提前预知危险。

但演唱会那边出了问题，这就说明欧文那边出了问题，要么就是信号突然失联，要么……就是有人抓出了欧文的位置，拔除了这双眼睛。

后者是赫莱尔最担心的情况，欧文没有战斗能力，他自保都成问题，再加上他必须全身心投入操作法阵上，这样的情况下实在是太容易被偷袭了。虽然赫莱尔把指挥室藏得极为隐蔽，但他现在心里也完全没了谱，不知道欧文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绝迹“在想事情？”

赫莱尔的思路被突然打断，他猛地回过头，看见了那位通缉令上正在抓捕的家伙。天选乐团前任主唱，猎影者一队队员，也是这次洛水计划的首要抓捕目标，绝迹。

绝迹蹲在天台的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闪着耀眼的彩色呼吸灯，看起来十分随意，面对赫莱尔这个无比强大的对手，他似乎并没有任何害怕的迹象。

赫莱尔“还真是你们搞的鬼，与欧文和赞因的推测完全一致。”

绝迹“是啊，其实在奥菲莉娜出手之前我们就已经预料到，无论如何也逃不脱这位天才炼金术士的眼下了呢。”

赫莱尔“既然如此，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绝迹讪笑着，伸出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后抬眼瞥向赫莱尔。他的眼神在月光的折射下显得有些阴冷，却带着野兽般的冷漠。

绝迹“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不过赫莱尔，我赌的就是你不敢跟我动手。”

赫莱尔“看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

绝迹笑着，突然向赫莱尔扔出一枚胸针，后者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却在看见东西的一瞬间瞳孔皱缩——那是欧文的胸针。

赫莱尔“……”

赫莱尔的理智在一瞬间被抽空，他握紧紫色的胸针，略微侧过脸冷冷盯着眼前的家伙，像是在看一具尸体。这枚胸针是欧文的养母留给他的最后遗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戴在身上，而现在却莫名其妙出现在眼前这个猎影者手里。只能说明……

绝迹“呵呵呵呵呵，看来赫莱尔你也没有想象中的多么冷静吗？”

赫莱尔猛地拔出单手剑，眼前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就这满腔的杀意狠狠砸向绝迹。绝迹怔住了一瞬，迅速离开了栏杆处跳向天台的楼梯房顶，不过赫莱尔早就看穿了他的路线，左手早已划出水线瞄准绝迹的落脚点，再次劈了过去！

绝迹只能积出冰晶抵挡攻击，但还是被赫莱尔极强力量的余波震到了，绝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手，虽然把视线放回赫莱尔身上。

绝迹“不愧是赫莱尔……即便有这股力量的加持，居然还比不过你的强大啊……赫莱尔……”

赫莱尔“既然你知道你打不过我，那就如实招来，”

赫莱尔将单手剑对准绝迹，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望不到头的冷漠和绝情，不顾风雪打在他的身上如何刺骨，赫莱尔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赫莱尔“欧文到底在哪？！”

绝迹猛地一笑，他没有回答赫莱尔的问题，而是迅速闪身离开天台向后撤去。赫莱尔眼睛一瞪，什么也没有多想迅速追了上去，他已经顾不上演唱会那边的情况了，对他来说，欧文的安危大于一切，他必须追上去，不管是不是陷阱。

…………

毕维斯“弗尔卡伦。”

男人阴冷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室，如同铁锤砸在冰块上，一响一响却无比刺耳。毕维斯看着眼前四肢还被锁链捆住的家伙，他背对着毕维斯，看不见脸和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黑气，但毕维斯同样没什么多余的情感，他只是冷冷地对眼前的东西说话。

毕维斯“你也该醒了，弗尔卡伦。”

毕维斯知道奥伦狄亚早就被彻底侵蚀了身体，即便那个秋水仙的首领让他放心，他也不能完全信任这个海族的余孽。

于是“奥伦狄亚”在毕维斯的注视下缓缓转头，那一双完全纯白无暇的双眸流着血泪，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红光，他的表情僵硬，却很快露出一丝微笑，把毕维斯都吓了一跳。

他白色的头发发尾染着一抹黑色，双眼也如同鬼魅之眼一般诡异，他如同机械一般扭过头，笑得非常奇怪，但毕维斯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恶意和压迫感，即便“奥伦狄亚”对他可能并没有杀意。

奥伦狄亚？“我是说……”

那家伙开口了，毕维斯皱着眉，带着不解看向眼前的怪物，这家伙只是笑着，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眼前流出的血泪越来越多，几乎要盖住他惨白的半张脸和诡笑的表情。

奥伦狄亚？“你只是需要我的恶意，而我……需要你的，肉体。”

毕维斯没管“奥伦狄亚”说了什么，他不耐地甩了甩手。

毕维斯“行行行，别跟我打哑迷了，只要你说到做到，我对你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奥伦狄亚？“是吗？即便是，原本的我，你也不感兴趣？”

毕维斯“你愿意信就信，总之随便你。”

毕维斯完全不愿意和这个怪物多说，甚至不愿意和他有任何眼神接触，转身离开了地牢。“奥伦狄亚”看着毕维斯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浓，透着一股阴森的笑声，他如同厉鬼一般死死瞪着毕维斯，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的一切。

奥伦狄亚？“你也不过是……没有灵魂的……肉体啊？”

红色的眼睛透过一对若有若无的黑色耳朵，如同鬼魅的注视，蛰伏在黑夜。

关于弗尔卡伦，毕维斯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是残缺的灵魂，只是需要一个肉体作为容器而已。而弗尔卡伦的灵魂十分强大，能够作为个体单独存在许久，所以才被用来参与绝缘体实验。

本来他还打算和猎影者联手，把零点门的欧文也抓来做绝缘体实验，奈何欧文身边的人都不是好惹的家伙，一时半会居然也拿不下他，毕维斯索性懒得继续处理。总之，有弗尔卡伦这一个成功例就已经足够了。

奥菲莉娜“话虽如此，弗尔卡伦会听我们的吗？”

奥菲莉娜双手环抱，看着毕维斯从地下室走出来，双目漆黑却盯着毕维斯缓步上前。毕维斯没有抬头，只是轻飘飘地回答道。

毕维斯“当然，除了听我们的话，他别无选择……”

毕维斯“毕竟他的身体还在我们手上，他也不希望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吧？”

奥菲莉娜“是吗，那还真是有够歹毒的？”

毕维斯“大概是吧。猎影者那边怎么样？”

奥菲莉娜“赫莱尔已经上套了，果然只要一提到欧文他就什么都思考不过来了。”

毕维斯“还真是个蠢货……那就按照计划继续吧，赶在明天之前找出沙利叶之眼。”

毕维斯离开了地下室大门，转身向大殿走去。

关于弗尔卡伦，毕维斯对他本身并不感兴趣，如果不是和秋水仙合作，他才不想利用一个来路不明的海族人，当时候如果事情败露，他还得被扣下一个内通外奸的罪名。不过……毕维斯冷冷一笑，在黑暗中露出一抹阴森的诡笑。

毕维斯犯的错，怎么能怪在他的身上呢？

于是毕维斯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逐渐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