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抱着苏清瑶一路西行,避开了中州各大宗门的寻访,最终落脚在黑瘴山脉南侧的云谷。此地远离尘嚣,谷中灵泉潺潺、草木葱茏,灵韵浓郁且魔气不侵,正是养伤的绝佳之地。他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石洞,以破天剑布下简易的防御阵法,便开始专心照料苏清瑶,修复自身伤势。
苏清瑶因神魂透支过深,昏睡了整整七日才醒转。醒来时见赵阳守在身侧,眼底布满红血丝,掌心还在源源不断为她渡入灵气,鼻尖一酸,泪水便落了下来:“柳姑娘和水姑娘……还有阁主、凌圣女……”
赵阳抬手拭去她的泪水,指尖微凉,声音沙哑却平静:“她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我们活着,便要带着她们的份,继续走下去。”他没有多说悲恸,只是将那枚白玉令牌与凌月曦凝成的星辰印记碎片收好,藏于贴身锦囊——那是牺牲者的痕迹,亦是他前行的执念。
接下来的三月,云谷中只剩两人的身影。赵阳每日引灵泉之水淬炼经脉,以破天剑的星光之力温养受损神魂,虽修为仍停在通玄境初期,却将大帝本源的力量打磨得愈发精纯,不复往日的虚浮;苏清瑶则靠着清心玉盒的自愈之力,慢慢修复神魂损耗,修为虽未恢复,却能以净化之力辅助赵阳梳理灵气,二人的配合愈发默契。
白日里,赵阳劈柴挑水,苏清瑶煮茶煎药,谷中岁月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可这份平静之下,却藏着难以言说的隔阂。赵阳因凌月曦的背叛,性子愈发沉默,时常独自坐在溪边,握着破天剑望着流水出神,眼底的戒备与疏离,连苏清瑶都能清晰察觉;苏清瑶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却从不多言,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用细碎的温暖,慢慢消融他心头的寒冰。
这日,苏清瑶煮了一壶灵茶,端到溪边的赵阳身旁:“谷外的灵草快熟了,明日我去采些,给你炼补神魂的丹药。”她顿了顿,轻声道,“赵阳,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凌圣女的错,从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信任的错。”
赵阳抬眸,看向苏清瑶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的担忧。他沉默良久,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松缓了几分:“我知道。只是往后,再难毫无保留了。”
破天剑在他膝头轻轻震颤,似在附和,又似在安慰。
二人未曾察觉,云谷外的密林之中,一道灰影正悄然隐匿,见石洞周围的阵法毫无破绽,便悄无声息地退去,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中州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的中州,早已因万魔窟一战变得波诡云谲。各大宗门虽表面尊赵阳为“剑主”,实则各怀心思——青岚宗借着苏清瑶的关系,试图拉拢赵阳,壮大自身;风影楼因柳轻絮之死,对赵阳心存芥蒂,又忌惮其大帝转世的身份,迟迟不敢表态;其余中小宗门则在各大势力间摇摆,妄图在乱世中分得一杯羹。
而在中州极西的魔渊,那道黑影正站在黑色祭坛前,听着魔珠中的指令。
“云谷的位置已探明,赵阳修为未复,身边仅有苏清瑶一人,阵法简陋,正是下手的好时机。”魔珠中传来冰冷的声音,“不必杀他,只需断他一臂,夺他半缕大帝本源,再将苏清瑶掳走——让他尝一尝,失去的滋味。”
“属下明白。”黑影躬身领命,转身化作一道黑气,融入魔渊的黑暗之中。他并非魔神余孽,而是千年前便潜伏在世间的“影魔”,擅长隐匿与偷袭,修为已达通玄境后期,正是对付如今的赵阳的最佳人选。
与此同时,中州聚宝阁内,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年正站在阁主曾经的居所,手中握着一枚与阁主同款的白玉符文。他是阁主的亲传弟子,名唤墨尘,千年来一直跟随阁主守护圣剑线索,阁主牺牲后,他便接管了聚宝阁。
“师尊,弟子已探得剑主落脚云谷,影魔已动身前往,看来魔渊的人,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墨尘轻声道,指尖捏着一枚传讯符,“各大宗门皆按兵不动,唯有青岚宗派了弟子暗中前往云谷,似是想保护苏清瑶姑娘。”
白玉符文微微闪烁,传来阁主残留的一丝灵息:“护好剑主与清瑶,不必硬拼,点到即止——让赵阳知道,世间并非只有背叛,亦有守护;也让他看清,中州各大势力的真面目。”
墨尘颔首,将传讯符捏碎,化作一道青光,朝着云谷方向飞去。
云谷的夜,静得能听到虫鸣与流水声。赵阳布下的阵法泛着淡淡的金光,将夜色挡在外面。石洞内,苏清瑶已睡熟,清心玉盒悬在她头顶,散着微弱的青光,护着她的神魂。赵阳坐在洞口,握着破天剑,周身灵气缓缓运转,眼底却毫无睡意——经此一役,他早已养成了彻夜戒备的习惯。
忽然,破天剑骤然震颤,剑身上的星纹亮起一丝警示的金光!赵阳心头一凛,瞬间起身,将苏清瑶护在身后,同时催动阵法,金光暴涨数倍。
“剑主果然警觉。”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谷外传来,黑影如鬼魅般穿透阵法的薄弱之处,出现在石洞前。影魔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目光阴鸷地盯着赵阳,“千年前的大帝,如今竟沦落到这般地步,真是可悲。”
“魔渊的人?”赵阳握紧破天剑,通玄境初期的气息尽数爆发,金色的剑气在身前凝聚,“魔神已被重封,尔等还敢现身?”
“重封又如何?”影魔大笑,周身黑气翻涌,化作数道黑影,朝着赵阳扑来,“今日,便取你半缕大帝本源,掳走苏清瑶,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黑影速度极快,带着腐蚀神魂的魔气,赵阳挥剑抵挡,金色剑气与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影魔修为远胜赵阳,几招之下,赵阳便落入下风,手臂被黑气扫中,瞬间传来一阵蚀骨的疼痛,黑气顺着经脉疯狂涌入,试图腐蚀他的大帝本源。
“赵阳!”苏清瑶被惊醒,见赵阳遇险,不顾自身伤势,催动清心玉盒,青光暴涨,朝着影魔射去。净化之力与魔气相克,影魔被青光扫中,身形一顿,发出一声怒喝。
趁此间隙,赵阳运转大帝本源,将经脉中的黑气逼出,同时燃动一丝神魂,破天剑劈出一道金色剑气,直取影魔心口。可影魔早有防备,化作一道黑气避开,反手一掌,拍在赵阳的肩头。
赵阳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肩头的骨骼碎裂,疼得他眼前发黑。影魔趁机朝着苏清瑶抓去,黑气裹着的手掌,眼看就要碰到苏清瑶的脖颈。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从谷外疾驰而来,化作一柄长剑,直刺影魔后心!影魔察觉身后杀机,不得不收回手掌,回身抵挡,与青光长剑撞在一起,被震得连连后退。
墨尘的身影落在赵阳身旁,抬手一道灵气渡入他体内,沉声道:“剑主,清瑶姑娘,莫慌!”
“聚宝阁的人?”影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知晓聚宝阁阁主的实力,虽眼前这少年修为仅通玄境中期,却手持阁主留下的灵器,不可小觑。
“影魔,魔渊的阴谋,休要再逞!”墨尘手持青光长剑,与赵阳并肩而立,“师尊牺牲前,早已布下后手,尔等若再敢作乱,聚宝阁必不饶你!”
影魔阴鸷的目光扫过二人,知道今日再难下手,冷哼一声:“今日暂且饶过你们,下次,便没这么好运了!”话音落,他化作一道黑气,想要逃离云谷。
“想走?”赵阳眼中闪过一丝冷戾,不顾肩头伤势,握紧破天剑,引动周身仅存的天帝本源,劈出一道金色剑气,直刺黑气后背。同时墨尘催动青光长剑,一道青光紧随其后。
两道攻击同时击中黑气,影魔发出一声惨叫,黑气散去几分,显露出一道受伤的身影,踉跄着逃出了云谷,却留下了一缕黑色的魔魂碎片,被清心玉盒的青光吸住,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云谷恢复了平静,赵阳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石洞内,墨尘为赵阳处理伤势,将他肩头的碎骨接好,又以灵气梳理他受损的经脉。苏清瑶守在一旁,看着赵阳苍白的脸色,紧紧握着他的手,眼底满是后怕。
“清瑶姑娘,剑主只是伤势复发加上神魂损耗,并无性命之忧。”墨尘收好青光长剑,轻声道,“师尊千年前受剑主所托,不仅守护圣剑线索,更要护剑主转世后的安危。此次影魔来袭,只是魔渊的第一步,接下来,他们必定还会有更多的阴谋。”
苏清瑶抬眸,眼中满是疑惑:“魔渊的人,并非魔神余孽?”
“并非。”墨尘摇头,神色凝重,“魔渊的主人,是千年前魔神的军师,名唤‘魔谋’,比魔神更狡诈,更阴狠。千年前剑主封印魔神时,他趁机逃入魔渊,潜伏千年,如今终于现身。他的目标,并非只是破开封印,更是要彻底磨灭剑主的心智,让剑主坠入魔道,与魔神联手,踏平世间。”
苏清瑶心头一震,终于明白,阁主临终前那句“还有更多暗棋”的含义。
墨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苏清瑶:“这是师尊留下的玉简,里面记载了魔渊的秘密,还有中州各大势力的底细。剑主醒来后,还请转交给他。另外,青岚宗的弟子已在谷外不远处,是来保护清瑶姑娘的,剑主若需助力,可与青岚宗联手。”
说完,墨尘躬身行礼:“弟子还有聚宝阁的事务要处理,先行告退。若剑主与清瑶姑娘有需,可捏碎此符,弟子必第一时间赶来。”他留下一枚青色传讯符,便化作一道青光,离开了云谷。
石洞内,苏清瑶握着那枚玉简,看着昏睡的赵阳,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云谷的平静,终究是被打破了。魔渊的阴谋,中州的暗流,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机,都在朝着他们涌来。
而昏睡的赵阳,此刻正陷入一场梦境。梦中,他看到了千年前的自己,身着大帝金甲,与阁主、星落圣祖并肩作战;看到了柳轻絮、水若寒的笑容,看到了凌月曦背叛时的眼神;还看到了一道阴冷的黑影,站在魔渊的祭坛前,对着他发出狰狞的笑。
梦境的最后,黑影化作无数道虚影,钻入世间所有人的心中,那些曾经信任他的人,纷纷露出了算计的面容,朝着他挥刀而来。
“不——!”
赵阳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惊惧与冷汗,周身的气息剧烈起伏。
苏清瑶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赵阳,别怕,我在。”
赵阳看着苏清瑶清澈的眼眸,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头的惊惧渐渐消散,却多了一丝冰冷的坚定。他抬手接过苏清瑶手中的玉简,指尖摩挲着玉简上的纹路,沉声道:“魔谋,中州各大势力,还有那些潜藏的暗棋……既然你们想玩,那我便奉陪到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远古天帝的霸气,历经背叛与牺牲,非但没有磨灭,反而愈发浓烈。
云谷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破天剑在石洞口微微震颤,似在响应主人的决心。
而谷外的密林之中,青岚宗的弟子正悄然观察,魔渊的黑影正潜伏在暗处,中州的各大势力正虎视眈眈。
一场新的博弈,已然开始。赵阳与苏清瑶,即将走出云谷,直面这世间的冷暖与阴谋,在背叛与守护之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