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他们

c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任美怎么敲门都不动一下。

完了呀，真遇到神经病了。

不知过了多久，c忙着把被美砸得四分五裂的三观重组回来，又不得不忍受门口那神经病在那儿怒骂马/克/思先生的噪声，来来去去竟是一晚上没合眼。

c其实有点起床气，后世的小乖们说这叫“眠龙勿扰”。这虽是后话，但不影响此刻一晚没睡的c照样炸毛，谁也不想见。

怎么会有一个人又变态又流氓又神经又事多还又骚又浪又贱的……

沉寂许久，门又被敲响了。

c的怒气达到了顶峰，恨不得从窗口翻出去睡外边。但敲门声还在响，他只得把自己整个裹进被子里，捂住耳朵缩成一团。

“小华，开门。”

c吓得差点从床上窜起来。

该死…

c匆匆忙忙披上外套，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将门刚开出一个小缝，就被厚厚一沓纸怼了一脸。

“老时间。”

“是。”c这才来得及把门完全打开，可此时门外已经没有别人的踪影了。

c已然习惯：来人是酒楼的场务林姐，办事一向雷厉风行，若非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还未必能在乱世中保全自己。c自然很佩服她，但此刻更重要的是他手上这么一沓歌词和剧本。

c梳洗完，去大厅看了眼挂钟，好嘛，已经只剩不到十小时了，他一晚觉没睡，一口饭没吃，一点妆没化。

那个臭戴墨镜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嘛！

心里的小兔子炸完毛，c叹了口气，认命地低头看谱背剧本。

时近傍晚，c坐在化妆间，一边哼曲一边背词，头还困得发晕，化妆师和他还算默契，手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打扰他，他也很配合。

c自小生活在这酒楼里，从童工干起，在这端茶倒水打杂，长大后模样长开了，不出所料越来越精致，老板这才让他当了歌伶，给了他华丽的衣服和精致的妆面，强迫他留长发，打耳钉，修指甲。

他从小没碰过音乐，赶鸭子上架之后效果倒也不错。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只有被逼到绝境才知道自己居然连这个都会。

然而此刻身处绝境的c是真的有些撑不下去了，他困得不行，效率极低，视线几乎无法聚焦，眼前就是一片模糊。他向化妆师示意，干脆放下琴谱，想去泡杯咖啡。

一边走，一边哈欠连天，一边还要把眼泪强忍回去，不能花了妆。

“华先生！”

瓷用指甲轻轻勾掉眼角的泪花，听出是孙小姐的声音，立刻回过身，嘴角刚泛起一抹笑要回应他的问好，就察觉自己被握起了手——孙小姐将一张折叠整齐，棱角分明的薄纸塞进了他手里。

是美给她的美金……

“小姐，这是何意？”c下意识要还回去，孙小姐却已及时收回手，将双手背在身后，退去几步，没给c任何机会。

“美先生给的洋票，数目实在太大了……我受不起，你拿着吧，当作我对你的酬谢。”

c慌忙摇头：“这如何使得……我不能收。”

孙小姐不慌不忙，声音又放轻了些：“那就，老样子？这笔钱他们就算用不上，也至少比我们更知道要给谁用，是不是？”

c握着洋票的手忽然攥紧了些。

孙小姐口中的“他们”，是与c有联系的青年救国会。九/一/八那年，c尚且年幼，被突如其来的剧痛震得死去活来，却依然被街边的风起云涌所震撼。可惜他当时能力太小，大多时间只能隔窗观望，最多透过窗口给青年们、老师们一些自己攒下的食物。

一来二去，就和一些人建立了联系。

c当时体弱，年纪又小，工作的地方也敏感，没有机会加入他们，只是那些权贵送来的礼物，月底留下的工钱，都不时会寄去，只当一份绵薄之力。

孙小姐同他一起长大，只有她知道这层秘密关系，并为他打着掩护。

c其实一直觉得，这个小姑娘，本该堂堂正正走入人声鼎沸之中，她分明那样勇敢而坚韧。

“好。”c最终答应下来，将那张洋票紧紧握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