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李莲花明显变了。
他依旧早起晒药,依旧给人看病,依旧过着看似平静的生活。但阮姜能感觉到,他眼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重新燃起的,对生活的兴趣。
他开始主动教阮姜辨认草药,给她讲药理。有时采药回来,还会带些野花野果,说是“路上顺手摘的”。
阮姜都笑着收下,然后变着花样做饭——虽然依旧难吃,但至少不会再把厨房烧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这日,莲花楼停在一处小镇外。李莲花说要进城买些药材,阮姜自然要跟着。
小镇不大,却颇为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李莲花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药材铺,与掌柜寒暄几句,便开始挑选药材。
阮姜在店里闲逛,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人,正低头挑选药材,动作看似随意,眼神却锐利如鹰。更让阮姜在意的是,他腰间配着一把刀——刀鞘普通,但刀柄处却刻着一个小小的莲花标记。
那是四顾门旧部的标记。
阮姜心里一紧,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人,挑选药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中年人挑好药材,付钱离开。经过李莲花身边时,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但阮姜看到,在李莲花袖中,手指微微蜷缩。
买完药材,两人走出店铺。街上阳光正好,人来人往,一派祥和景象。
“李神医,”阮姜装作无意地问,“刚才那个人,您认识吗?”
李莲花脚步不停:“不认识。”
“可我看见他腰间的刀...”
“你看错了。”李莲花打断她,语气平静,“阮姑娘,中午想吃什么?”
阮姜知道他不想说,也不再追问:“我想吃鱼!”
“好。”
两人在镇上找了家酒楼,点了几个菜。等菜时,阮姜托着腮看着窗外,忽然说:“李神医,您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李莲花正在倒茶,闻言手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阮姜转回头,“您看这街上的人,有的为名,有的为利,有的为情,有的就只是活着。你呢?你为什么活着?”
李莲花沉默片刻,轻声道:“以前是为了剑道,为了四顾门,为了江湖大义。现在...不知道。”
“那多没意思。”阮姜摇头,“要我说,活着就该有个目标。比如我想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还想...”
“还想什么?”
“还想看李相夷重新拿剑。”阮姜认真地说,“这是我现在的目标。”
李莲花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就这么确定,我会重新拿剑?”
“确定。”阮姜点头,“因为您是李相夷。李相夷可以输,可以死,但不会永远逃避。”
李莲花端起茶杯,轻轻转动:“阮姑娘,你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看得起,是了解。”阮姜说,“我这人别的不行,看人最准。您啊,心里那团火从来就没灭过,只是被您自己强行压住了。但火就是火,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厉害。总有一天,它会重新烧起来的。”
李莲花没说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菜上来了,两人安静地吃饭。酒楼里人声鼎沸,衬得他们这桌格外安静。
吃到一半,隔壁桌的谈话声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金鸳盟最近又蠢蠢欲动了。”
“何止蠢蠢欲动!我听说他们已经暗中控制了江南三省的漕运,下一步就要对镖局下手了。”
“朝廷不管吗?”
“怎么管?金鸳盟行事隐秘,又没有明目张胆作乱,朝廷也不好插手。”
“唉,这世道...要是李相夷还在就好了...”
“嘘!别提那个名字!当年四顾门的事...”
谈话声低了下去。
李莲花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阮姜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有些人啊,是注定逃不开自己的宿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