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心揣着半块玉佩,揣着一肚子江湖梦,硬是把一身短打扮成了男儿装。束胸勒得她喘不过气,眉眼间的野气却藏不住,只往脸上抹了点灰,便自称“秦小郎”,摇摇晃晃进了金陵城。
她混进城里最大的武馆“长风苑”,不为别的,就为了武馆里那位惊才绝艳的师姐——苏清晏。
苏清晏是长风苑馆主的关门弟子,一身白衣胜雪,剑穗垂落时如流云拂水。她性子清冷,对谁都淡淡的,唯独对秦念心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多了几分耐心。
秦念心皮得很,学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偏生轻功好,总能在苏清晏练剑的桃林外,偷偷摘了最甜的桃子,献宝似的递过去。
“师姐师姐,你尝尝!这桃子我爬了半天才摘到的,甜过蜜!”
苏清晏垂眸看她,看她额角沾着汗,鼻尖蹭着灰,一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不由得微微勾唇。她接过桃子,指尖不经意擦过秦念心的手背,惊得秦念心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根子瞬间红透。
日子久了,秦念心的心就像被桃枝上的露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她开始贪恋苏清晏身上的冷香,贪恋她教剑时握着自己手腕的温度,甚至贪恋她蹙眉时,眉间那一点淡淡的愁绪。
她忘了自己是女扮男装,忘了江湖险恶,忘了血海深仇,满脑子都是“师姐”二字。
可这份心思,终究是藏不住的。
那日,长风苑来了个名门公子,姓顾,家世显赫,模样俊朗。他一见苏清晏,便惊为天人,当场便要送她价值连城的玉佩,还说要请馆主做媒,求娶苏清晏。
秦念心正蹲在桃树下啃桃子,听见这话,“咔嚓”一声,把桃核都咬碎了。她猛地站起身,也不管自己是“秦小郎”,冲过去就挡在苏清晏身前,梗着脖子瞪那顾公子:“你走!师姐才不嫁你!”
顾公子被她吼得一愣,随即嗤笑:“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的事?”
秦念心还想反驳,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她回头,撞进苏清晏清冷的眸子里。那双眼睛里,竟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苏清晏没看顾公子,也没看秦念心,只淡淡道:“顾公子请回,清晏此生,无意婚嫁。”
顾公子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离去。
桃林里静了下来,只剩风吹过桃叶的簌簌声。
秦念心心跳得飞快,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苏清晏转过身,背对着她。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白衣上,竟染出几分落寞。
“秦念。”苏清晏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你是师弟,不该管师姐的事。”
秦念心一愣,急道:“我不是要管……我是不想你嫁给他!他看着就不是好人!”
苏清晏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落在她过于纤细的手腕,落在她那双藏不住情意的眼睛里。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为何不想?”
秦念心被问得心头一颤,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她就慌了。她想解释,想掩饰,却见苏清晏的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那不是恼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秦念心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委屈的醋意。
苏清晏盯着她,一字一句,声音发颤:“你是男子,怎可喜欢我?还是说,在你心里,我苏清晏,就这般……不值得你坦诚相待?”
秦念心彻底懵了。
她看着苏清晏眼底的水光,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师姐不是不懂,师姐是早就知道了。
原来,师姐不是不喜,师姐是在吃醋。
吃醋她是“男儿身”,吃醋她不敢坦诚,吃醋那顾公子的纠缠,更吃醋她这份,藏在男儿装里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晚风卷起桃瓣,落在两人肩头。秦念心看着苏清晏微红的眼角,忽然伸手,解了自己束发的玉簪。
长发如瀑,倾泻而下。
夕阳的光,照亮了她眉眼间的野气,也照亮了她眼底,那份再也藏不住的,炽热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