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
玄关的声控灯亮了,林栀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鞋柜最上层的格子空着,那是江叙放运动鞋的地方,曾经总塞得满满当当,连带她的芭蕾平底鞋都被挤得歪斜。现在倒好,宽敞得能塞进她整个冬天的围巾。
“回来了。”江叙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林栀“嗯”了声,把包放在沙发角落。以前这里永远留着她的位置,他会先接过她的包,再递上杯温好的蜂蜜水,指尖会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腕。现在那杯温水大概正凉在厨房,和昨天剩下的半瓶牛奶作伴。
她走过去,想坐进他身侧的空位,却见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寸。键盘声终于停了,他转头看她,眼里是礼貌的询问:“吃饭了吗?”
“没。”林栀的指尖蜷了蜷,“想等你一起。”
“哦,我吃过了。”江叙重新看向屏幕,“冰箱里有外卖剩的粥,你热一下。”
林栀没动。以前他就算加班,也会提前点好她爱吃的糖醋排骨,说“吱吱饿不得,胃会疼”。现在他连她没吃饭都记不住了,就像记不住她不吃香菜,记不住她喝奶茶要三分糖。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那碗粥孤零零躺在角落,是他最爱的海鲜粥,飘着她过敏的虾皮。林栀自嘲地笑了笑,关上冰箱门,转身靠在料理台上。
客厅的键盘声又响起来,规律得像倒计时。她忽然想起上周感冒,发着烧给他打电话,他只说“在忙,你自己吃点药”。以前她哪怕打个喷嚏,他都会拿着体温计冲回家,裹着她坐在沙发上喂药,说“吱吱是玻璃做的,碰不得”。
“江叙,”她喊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的退烧药吃完了。”
键盘声停了。江叙抬头看她,眉头微蹙:“楼下药店不是还开着吗?你自己去买一下。”
“我发烧了。”林栀盯着他,想从他眼里找出点什么,哪怕是一丝担忧也好。
他愣了愣,起身拿过外套:“我去买。”语气平淡,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他出门的瞬间,林栀滑坐在地上。玄关的灯暗下去,只剩客厅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摸出手机,翻到相册里最前面的那张照片——去年冬天,她冻得缩脖子,江叙把她裹进他的大衣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里的笑意能溺死人。那时他说:“吱吱,以后你的冬天都有我。”
门开了,江叙把药放在茶几上:“说明书在里面,自己看剂量。”
林栀没接,忽然问:“江叙,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愣了下,拿出手机看日历:“周二啊,怎么了?”
“是我们在一起三周年的纪念日。”林栀的声音抖了,“你以前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琢磨礼物,说要给我惊喜。”
江叙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最近太忙了,忘了。下次补。”
“没有下次了。”林栀站起身,走到卧室拿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江叙终于慌了,上前想拦她:“吱吱,你要干什么?”
“搬出去。”她避开他的手,“你不爱我了,我知道。”
“我没有——”
“你有。”林栀打断他,眼眶红了却没掉泪,“以前我加班到深夜,你会在公司楼下等我,哪怕冻得手发红;以前我生气不理你,你会蹲在我面前学猫叫,说‘吱吱别气了,我错了’;以前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现在只剩敷衍和不耐烦。”
她指着客厅的方向:“你记得你最爱的海鲜粥,却不记得我对虾皮过敏;你记得工作的截止日期,却不记得我们的纪念日;你甚至连我发烧了,都只想让我自己去买药。江叙,我见过你爱我的样子,所以你不爱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被她一一摆出来,像一把把刀,扎在两人之间。
林栀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原地,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却没有丝毫挽留。
“以前你总说,吱吱走慢点,我怕跟不上。”她笑了笑,眼泪终于掉下来,“现在,我走了,你不用再赶了。”
门关上的瞬间,声控灯灭了。黑暗里,林栀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见里面传来键盘声,一声,又一声,敲碎了最后一点余温。
楼下的风很大,她裹紧了外套,却还是觉得冷。以前江叙总会把她的手揣进他的口袋,现在只剩冷风灌进袖口。她拿出手机,删掉了相册里所有的照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门牌号,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动,留下长长的轨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林栀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他曾经的爱,再也回不来了。而她,也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