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室的白炽灯亮了一夜，灯管嗡嗡的低鸣里，关悦指尖的铅笔在地图上停住了，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出毛边，西北禁毒边界的等高线像缠绕的铁丝，勒得人眼发涩，那里是张小福最后留下信号的地方，三天前，张小福的定位器在一片戈壁胡杨里变成了永远的静止点

桌角叠着七份队员档案，最上面那本的照片里，张小福正歪头笑，眉眼弯成狡黠的弧度，关悦的拇指轻轻蹭过照片边缘，指腹带着熬夜后的薄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发紧，把档案推到一边，拿起了任务部署单

咚咚咚，敲门声很沉，是柱子的声音

柱子队友们都到齐了

关悦应了声进来，起身时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走到墙角的镜子前，理了理皱巴巴的特战服衣领，指尖按住太阳穴揉了揉，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可作为临时队长，她不能慌，镜子里的女孩还是那张清瘦的脸，只是从前总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眉眼，此刻凝着化不开的严肃，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利却克制

指挥室里很静，六个队员坐在长桌旁，没人说话。火驴双手抱胸，胳膊上的肌肉把特战服撑得紧绷，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死死盯着墙上的界碑照片，那是他们上次执行任务时拍的，张小福站在最中间，笑着比了个耶，柱子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憨厚的脸上满是局促，偶尔抬头看一眼关悦，又飞快地低下头，硬盘抱着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却半天没翻一页，精灵古怪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灵动，只剩沉甸甸的落寞，杨大龙坐在最角落，戴着黑色的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握着枪套的手，指节泛着青白，自始至终没动过一下

关悦走到长桌尽头，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她的声音很稳，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关悦召集大家来，是有新的任务。边界线三号区域发现贩毒团伙的踪迹，需要有人潜入侦查，摸清他们的运输路线和窝点

话音刚落，火驴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火驴是不是要去阿福牺牲的地方？

关悦是，那里地形复杂，团伙警惕性极高，必须派最稳妥的人去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的杨大龙身上

关悦大龙，我决定让你去

指挥室里瞬间更静了，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沙尘，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硬盘停下了指尖的动作，柱子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杨大龙依旧坐着没动，只是护目镜后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火驴我不同意！

火驴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桌上的水杯晃了晃，溅出的水打湿了地图，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关悦的鼻子，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火驴关悦，你疯了？那里是队长牺牲的地方！你让大龙去？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大龙就是下一个牺牲的人！

他的声音很高，震得人耳朵发疼，火驴的眼睛红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想起三天前接到消息时的场景，张小福的信号消失后，他们疯了一样冲进戈壁，找到队长时，他靠在界碑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手里还攥着一块染血的禁毒标识，嘴角居然还带着点笑，像是在说“看，我没让他们过去”

关悦的身子僵了一下，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抬起头，看向火驴，眼底的红血丝瞬间清晰起来，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平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却依旧保持着克制

关悦那你告诉我，谁去？

火驴我去！我身手比大龙好，我去最合适！

火驴想都没想就吼了出来

关悦你不能去，你脾气太爆，容易冲动，这次任务需要的是沉稳，是能沉住气摸清情况的人，不是靠蛮力硬拼

火驴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火驴蛮力？上次要不是我靠蛮力冲上去，你以为你能活着回来？张小福牺牲的时候，你不在现场！你没看到他倒在那里的样子！你现在让大龙去，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关悦我没看到？

关悦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火驴，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天的委屈和愤怒，还有一丝绝望的坚定

关悦我难道没看到吗？定位数据是我破解的，他最后发来的加密信息是我收到的，我盯着屏幕看了一整夜，看着信号一点点变弱，直至消失，我比谁都清楚那里危险

关悦可危险又怎么样？那是禁毒边界，是我们的防线！张小福牺牲了，他是第一个，可如果我们现在退了，会有更多的毒品流进国内，会有更多的家庭被毁掉！你说大龙可能是下一个牺牲的人，那你告诉我，我们谁不是？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却依旧字字清晰

关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指着火驴，又指了指自己，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决绝

关悦可能大龙就是下一个牺牲的人，可那又怎么样？你要是非要去，你就是第三个牺牲的，我就是第四个牺牲的！不管怎么样，这毒都得禁啊！这条路要往前走啊！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小的指挥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坚定，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正好落在张小福牺牲的位置

火驴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冷静克制的关悦会这么激动，他看着关悦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强撑着不倒下的样子，心里的怒火突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慢慢沉了下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柱子悄悄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却不敢出声，硬盘把脸埋在平板电脑后面，肩膀轻轻颤抖着，指挥室里只剩下关悦压抑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的呼啸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

火驴看着杨大龙，又看向关悦，拳头攥了又攥，最终重重地砸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火驴我只是怕我们再失去一个战友……

角落里的杨大龙终于动了，他慢慢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眼底没有情绪，却藏着沉甸甸的坚定，他站起身，走到关悦面前，声音低沉而沙哑

杨大龙我去

杨大龙我沉稳，技术够，不会冲动。我会完成任务，也会回来

杨大龙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界碑照片上，又看向关悦，一字一句地说

杨大龙阿福说过，守住边境，就是守住家里的灯

指挥室里的灯依旧亮着，地图上的等高线依旧缠绕，可这一次，没有人再沉默，火驴和柱子开始检查装备，硬盘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关悦站在地图前，指尖的铅笔再次落下，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

戈壁滩上，杨大龙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融入漫天风沙里。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张小福曾经走过的土地上，枪在背上紧紧贴着，风掀起他的特战服衣角，露出腰间的定位器，那是张小福用过的，他把它带在了身上，像是队长还在身边，和他一起，守着这片界碑，守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风里传来远处胡杨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轻声应和，像是少年特战队的誓言，在边界线上，永远回荡

对毒品零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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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驴未

杨大龙完

张小福待

关悦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