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出于一些已知或未知的原因，清洁工的伤好得极快，不出半个月，清洁工身上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都完全痊愈了，最严重的也只留下了淡淡的疤痕。

清洁工的伤好了，搬运工也换掉了那提心吊胆的状态。他让自己努力忘记清洁工体内或许有暗影的存在，但越是努力想要忘记的东西，越是在自己的脑中更加清晰。没办法，他寻思着自己去买点酒来帮助一下。但在带着几瓶烈酒返回时，被清洁工发现了个现形。

在他胡乱地找理由搪塞过去时，那句邀请清洁工去他家的话被对方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语句里拉了出来，清洁工的欣然同意倒是让搬运工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真的，要去……我家吗？”

支支吾吾间，搬运工的视线不自然地避开站在他面前的清洁工，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乱说的一堆理由，但他心里的那份小小的期待心理也在跃动。他悄悄地将视线从地面挪了上来，清洁工笑盈盈的，貌似对他的邀请感到十分高兴。

“为什么不呢？”

太阳已经沉下去大半个身子了，余晖洒在天边，落在地面上，而搬运工的出租屋位于一个太阳照射不到的小角落。搬运工的住所并不大，东西并不是很多，极少的物品在这屋内与必须的家具相处也略微显得拥挤。最显眼的、占据了客厅四分之一面积的，便是一个大大的、干干净净的灰色猫窝，几袋猫粮和垒起来的几个猫罐头。

“小号吸尘器在间谍家玩，你回去了我再把它接回来。”

搬运工让清洁工先进门后，自己进门的同时顺手关上了房门，将余晖隔绝在了门外。

在矮凳上随意坐下后，清洁工在桌子上发现了一些照片，它们被压在一个纸盒子下方，只微微露出了一角。这引起了清洁工的好奇，但出于礼貌，他没有随便地动那些东西。“你吃过晚饭了吗，清？”“吃过了。老搬，我可以看看你桌子上的东西吗？”“可以啊。”得到了搬运工的许可后，清洁工才挪开那个盒子，查看压在盒子下的照片。

那几张照片的角度比较奇怪，但照片上的主角貌似是正在查看这些照片的清洁工。但清洁工本人并没有意识到，他只是疑惑照片里的人怎么跟他那么的相像。直到最后一张照片，他发现了那人身上缠绷带的手法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他才意识到这些照片貌似都是关于自己的。四张对着他脸的偷拍照和一张他给自己上绷带的照片。看照片的环境貌似是在清洁工自己的房间，而且是在他剪刘海之后拍的，但这些照片他自己都没有印象。

在搬运工把瓶装烈酒倒进自己的玻璃杯中后，他从一个罐子里拿出几颗糖果便回到了客厅。在他把糖果放在清洁工面前时，他发现了清洁工正在查看的东西。搬运工有些急急忙忙地从清洁工的手里抽回那几张照片，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别看这个东西，吃糖。”搬运工有些笨拙地撕开那漂亮的糖纸，将那颗糖果塞进了清洁工的嘴里。在嘴里散开的甜味堵住了清洁工到了喉咙的问题，甜味确实能让人感到愉悦。

看到清洁工不打算再发问后，搬运工暗暗松了一口气，便开始享用起自己的酒了。

“清，你的工作貌似很轻松？”

烈酒从喉咙流下，点燃了搬运工心里的交谈欲望。望着正在摆弄自己手中糖纸的清洁工，他开口发问了。“也许吧？教父在的话，我就不需要打扫大半个城市的大街了，只需要去教父安排的地方打扫卫生就好了。”搬运工倾听着清洁工的话语，继续喝着自己的酒。清洁工思索着，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只是我有时候会突然忘记一些事情，任务做到一半就要问一下教父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每次都会挨教父一顿骂。”

“但你做的伪造仍然是最好的。”

“是吗？也不枉我之前挨教父那么多顿骂。”清洁工笑了笑，手中的糖纸也有了一个形状。完成最后一步后，他把那个由糖纸折成的爱心放在桌上挪到了搬运工面前。

“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搬运工拿起了那枚爱心，仔细打量了一番，清洁工的手一向很巧。“嗯……我不会跳广场舞。”搬运工抬头，沉默地注视着满脸认真的清洁工，半晌，开口了：“……我也不会。”

面部有些发烫，不知是看到那枚爱心的原因，还是酒精的作用。又一杯酒下肚后，搬运工的脸色更加红了起来。受到酒精刺激的大脑强烈地渴望着继续的饮酒，但想到清洁工还在，搬运工尽力把再喝几杯的想法抛却。虽然他平时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喝多了难免会爆发一些压抑太久的情绪，到时候伤到了清洁工就不好了。

搬运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撇过头询问清洁工：“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吗？”“我不可以留下来吗？”清洁工这句话噎住了搬运工的话，搬运工神色慌张地摆摆手：“我没说、没说不可以。但是、我这里又没有沙发什么的、我睡哪呢？”“我们不能一起睡吗？”“我没、没说。”清洁工再一次让搬运工有些语无伦次，为了压压惊，本不打算再喝的搬运工又喝了一杯。

最烦清洁工的话了，每次都让自己不知所措。

这杯酒过后，搬运工有些醉意了。凑近清洁工过后，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和一股甜甜的糖果味。抬眼，清洁工正注视着他，那汪红色的水潭就像一面镜子一样，他能且只能看到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倒影。

“清洁工，你爱我吗？”

“我爱你。”

没有程度词、没有语气词，这正是搬运工想要的答案。那只粗糙的手抓住了清洁工的手腕，刚想要施力握紧，却又怕捏碎这纤细的腕骨。清洁工面色如常，很平静，正温柔地注视着搬运工。

“你可以证明给我看吗？”

“当然……我需要怎么证明？”

搬运工没有回答，只是稍微握紧了清洁工的手腕。“……疼。”听到这个字眼，搬运工就像触电般松开了清洁工的手腕，那片皮肤貌似被握得太狠，已经有些泛红。“对不起。”搬运工有些自责地垂下了脑袋，但清洁工只是微微笑着，抬手帮搬运工把脸边烦人的鬓发别在了其耳后。“没关系的。”

“我可以向你要一些东西吗？”

那沉重的身躯渐渐地压迫着清洁工，清洁工开始有些喘不过气。他尽力抬起脑袋呼吸，但还是微笑着回答了搬运工的问题。

“当然。”

……

清晨的自然光透过窗帘落在了那个灰色猫窝上，唤醒搬运工的是清洁工手机的默认电话铃声。昨晚喝了一些烈酒，搬运工现在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在看到清洁工手机上来电显示的备注，搬运工有些清醒了。

来电人的备注赫然是教父，但此时此刻的清洁工仍然在睡梦中。清洁工太累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怕是醒不了。在搬运工陷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的两难抉择中时，好在教父的电话也是没有再打来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短信：没有要紧事，现在还没有休息好的话，今天下午三点再来找我。

看到这条消息后，搬运工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现在也不用担心接不接教父电话的问题了。

清洁工睡得很沉，为了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他把半张脸埋在了被窝里。他的呼吸极其平稳，貌似睡得很好。搬运工很庆幸自己提前为清洁工沐浴了一遍，看清洁工的状态，如果还需要准备的话，怕是没法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去见教父了。

在天色更明亮热烈之后，清洁工终于醒了。他还是有些疲惫，恋恋不舍地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唔……”清洁工低头蹭了蹭被子，“老搬……现在几点了？”“醒了？下午一点多。”本来还在迷迷糊糊不想起来的清洁工顿时睡意全无，清醒了许多：“下午一点了？！今天上午九点教父要开会啊……”

起床穿戴好后，清洁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腰酸背疼。

梳理好自己的头发后，清洁工查看起了自己的手机，发现了五个教父打来的未接来电和三条消息，一条是教父让清洁工三点找他的消息，另外两条是收割者发来的询问和感叹无实意的消息。

收割者你今天睡过头了吗？

收割者你每次都能避开教父发脾气的时候，羡慕死我了。

在告别了搬运工后，清洁工便匆匆忙忙离开了，根本没有给搬运工送他一程的机会。

——

在回到基地再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表后，清洁工便打算去找教父了。在去教父办公室的路上，遇见了无所事事玩手偶的收割者。在清洁工开口向对方打招呼前，收割者便察觉到了来人的存在，他警觉地抬头，在看到来人面貌的那一刻便放松了许多。

“你昨晚去哪了？”

“在别人家留宿了。怎么了？”清洁工感觉到了收割者那打量的目光，他也毫不犹豫地盯了回去。收割者对清洁工的动作一点也不意外，仔细观察一番清洁工的状况后，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玩起了自己的手偶：“没什么，我昨晚去找你是因为教父给了我个这个。你看。”收割者将那只戴着手偶的手臂抬了起来，为清洁工展示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玩偶。

“它很可爱呢。”清洁工注视着那手偶的毛茸，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收割者没有接着这句话说下去，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臂，表情依旧冷淡，但却明亮了许多——他很开心。

“教父貌似心情不太好，你做点心理准备吧。”

“好的，我明白了。”

教父办公室处于向阳的位置，尽管办公室内阳光明媚，但内部温度却堪堪有些偏低。教父坐在他的沙发上，翻阅着什么东西。教父的脸阴沉得可怕，清洁工悄咪咪推开门看到教父的表情也被吓了一跳。

听到门口的动静，教父停下了翻阅东西的动作，轻飘飘地向门口瞥了一眼。“你来了。”教父轻轻勾手，示意清洁工过去，还担心清洁工看不懂特意解释了一句，“过来吧。”

“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已经恢复了。”

“你身上的旧伤是哪来的？我从来都没有让你直接参与过冲突战斗。”教父一边继续着自己的翻阅动作，一边向清洁工询问。“嗯，那些并不愿意回归的联盟党派。我拿到了一些资料，他们就想把我灭口，我打不过他们。”说到这，清洁工有些不安地摆弄起了自己的手指，毕竟教父说过他尽量不要跟其他党派起冲突。但比起撒谎，他觉得更应该不做任何隐瞒。

“原来如此。”

一张纸递到了清洁工的面前，清洁工先是一愣，接着抬头顺着那捏着那张纸的手望了过去。“接着。”接受到教父语言的提示，清洁工才匆匆接下了那张纸。待他仔细查看时，教父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中。“我知道我回来不久就给你安排了如此多的任务，但眼下这个基地里我能够派遣的只有你。我需要处理一些联盟内部的事情。任务在这张纸上，忘了自己拿出来看一眼——别告诉我你会把这种看答案的事情也忘掉了。关于任务内容呢，我并不认为你能够百分百做到这项任务，尽力就好。”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被教父突然问及，清洁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到这每次清洁工犯错都会露出的尬笑，教父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我不说你。任务的话，参照时间写在那张纸上的，有什么问题看那张纸就好了。如果有连纸上都没写的问题，你再来问我。”

“这下明白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