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有风雨声,和萧显压抑的哽咽。
罗曌微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罗曌微“你说得对。”
萧显的身体猛地一颤。
罗曌微“我的确觉得你没用。”
罗曌微赤足往前踏出一步,踩在走廊微湿的地面上,
罗曌微“不是因为你没替我挡那一刀——换作任何人在那种突发情况下,反应不过来都正常。我觉得你没用,是因为你这三个月的所作所为。”
她直视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罗曌微“我让你抓住机会吞并赵家,是因为那是当时最好的选择。我替你挡刀,是我的决定,后果我自己承担。可你呢?你做了该做的事,然后就把自己困住了。困在愧疚里,困在自我惩罚里,困在每天凌晨跑到我家楼下,演这种情深不寿的戏码——”
罗曌微“萧显,我不需要你演出愧疚,不需要你像个影子一样在楼下守着更不需要你现在跑到我家门口,跟我说你有多痛苦多后悔,也许你已经意识到了我要的是一个能站起来的人,不是一个跪在过去的懦夫!”
最后几个字,像锋利的刀片,狠狠割开萧显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右手松开了手杖。
手杖“哐当”一声倒在大理石地面上,滚了半圈。
罗曌微“你不会不知道我不在乎,不会不知道我在等你更不会不知道这是折磨你自己也是在折磨我。”
罗曌微的瞳孔微微收缩。接着她看见萧显的右腿开始弯曲——那个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僵硬和吃力。他的右膝弯曲时,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停,右膝重重地磕在微湿冰凉的地面上。
然后是左腿。
他整个人,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了走廊里。
跪在她面前。
细雨从走廊外飘进来,落在他低垂的头上,顺着他湿漉漉的黑发滑下,滴在肩膀和地面上。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死死抠着湿冷的裤料,骨节发白。背脊挺得很直,头却深深低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罗曌微站在原地,赤足踩在微湿的地面上,看着他跪在那里。她的心脏,在那个瞬间,很轻很轻地揪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过。
为这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难过。
为他这三个月自我折磨的愚蠢难过。
罗曌微“萧显。”
她的声音第一次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
罗曌微“你起来。”
萧显没有动,只是跪着,慢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声音嘶哑破碎,
萧显“对不起……微微……对不起……”
雨水顺着她的睡袍往下流,冷意渗进皮肤,但她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雨夜里、浑身湿透、颤抖着流泪的男人。
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们跪在了同样微湿冰凉的地面上。
萧显“你……”
萧显的眼睛睁大了,语气急切,
萧显“微微……你起来……地上凉……”
罗曌微“你不是要跪吗?”
罗曌微跪得笔直,细雨打湿了她的睡袍和长发,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近乎赌气的倔强,
罗曌微“我陪你跪。”
萧显的手僵在半空,颤抖得厉害。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同样跪在冰冷的地上,同样被细雨打湿,背脊却挺得比他更直。
那一刻,他忽然全明白了。
她不是在羞辱他,她是在用最笨拙、最直接、也最罗曌微的方式告诉他——
我看见了你的痛苦崩溃自我厌弃,但我不接受你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要跪,就一起跪。要痛,就一起痛。
萧显“微微……”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泪更加汹涌。
罗曌微的声音在细雨中显得很轻,却异常坚定,
罗曌微“萧显,你起来,我就起来。”
萧显看着她,看了很久。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看清了她眼中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冰冷湿滑的地面,开始用尽全力试图站起来。
右膝传来尖锐的疼痛,双腿因为寒冷和久跪而僵硬。地面湿滑,他第一次尝试几乎滑倒,第二次才勉强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站稳的瞬间,他立刻向她伸出手。
罗曌微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在颤抖。她借着他的力道,也站了起来。赤足踩在湿冷地面上的瞬间,寒意让她轻轻吸了口气。
萧显立刻低头,看向她冻得微微发红的赤足,又抬头看她湿漉漉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罗曌微抽回手,转身往屋内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罗曌微“进来。”
萧显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杖,拄着它,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那扇透着温暖光亮的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风雨彻底隔绝。
屋内温暖而安静,只有两人身上雨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罗曌微身上睡袍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长发也滴着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甚至比平时更亮,像是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罗曌微“把湿衣服脱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罗曌微“客房有浴袍,去洗个澡。”
萧显没动,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被湿睡袍隐约勾勒出的腰腹线条上。
罗曌微静静看着他,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几秒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解开了睡袍腰间的系带。
湿透的丝质布料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她脚边。 她站在客厅温暖的光晕里,身上只余贴身的衣物。腰腹左侧,一道淡白色的、约莫两寸长的疤痕,安静地蛰伏在白皙的皮肤上。疤痕已经愈合得很好,颜色很淡,但在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它的走向和微微凹陷的痕迹。
萧显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道疤,眼睛一眨不眨,瞳孔紧缩,仿佛第一次如此直接、毫无遮挡地面对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