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篇7

“你胡说，郭伯伯明明说过……”杨过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夕阳的余晖透过桃花林的缝隙洒在他倔强的脸庞上，那双与杨康如出一辙的凤眼里燃烧着愤怒与困惑的火焰。

“说过什么？”林青青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说你是杨家后人，你的祖先是杨家将，你的祖父跟我的祖父是结拜兄弟，他跟你父亲也是结拜兄弟？”她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直到与杨过鼻尖相对。

杨过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气，混合着练武后的汗水味。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一株桃树，粉红的花瓣因这震动簌簌落下。

“那他有没有认认真真的告诉过你，”林青青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爹杨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芙儿，闭嘴！”一声厉喝从桃林深处传来。郭靖大踏步走来，古铜色的脸庞上写满罕见的怒意。他身形魁梧，每一步都仿佛让地面微微震颤。“过儿，芙儿被我和她娘宠坏了。”

杨过却像没听见郭靖的话，固执地追问：“郭伯伯，你就实话告诉我，我爹是不是一个大坏蛋？”少年的声音在海风中微微发颤，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既有倔强，又藏着深深的恐惧——他害怕听到答案，却又不得不问。

郭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他避开杨过灼热的目光，望向远处波涛起伏的海面。“过儿，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你自然会明白。”

“爹！”林青青不赞同的看着郭靖：“杨康的事情你避而不答并不代表他没有发生过！况且，站在杨康的立场，他做得那些事情也并不算是错...”

“芙儿！”郭靖脸色骤变，厉声打断，“你懂什么？康弟他最大的错就是认贼作父...”

“认贼作父？”林青青冷笑一声，丝毫不惧父亲的怒视，“爹，杨康被人叫了十八年的完颜康，叫了完颜洪烈十八年的爹！如果不是杨过的祖父还活着，并且在闯王府救穆姑姑时认出了包惜弱，包惜弱是不是会继续隐瞒杨康的身世？”

她语速越来越快，脸颊因激动而泛红，“还有丘处机，他在杨康三岁时就已经找到他了，为什么不把人带走？又为什么不告诉杨康的身世，杨康之所以会走上歪路，最大的错难道不是包惜弱和丘处机？一个隐瞒真相十八年，一个只会教武功不教做人？爹，你比杨康幸运是在于你有一个好母亲和一群好师父，杨康最大的不信就是有包惜弱这样的母亲和丘处机这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林青青的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郭靖的手还悬在半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打了心爱的女儿。

林青青偏着头，左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一滴泪珠悬在她睫毛上，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海风突然变得猛烈，卷起满地桃花瓣，在三人之间形成一道粉色的屏障。

杨过呆立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林青青的话。每一句都像刀子般剜着他的心。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那些江湖人听到“杨康之子“时瞬间变冷的表情...原来如此。

“我爹...他到底做了什么？”杨过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决。

郭靖痛苦地闭上眼，粗壮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过儿...”

“他杀了江南五怪中的韩宝驹，陷害黄岛主，这是他最大的错。也是我母亲介意你的原因。”林青青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一字一句地说道，“最后死在了嘉兴铁枪庙，身中剧毒，尸骨无存。”

每一桩罪行都像重锤砸在杨过心上。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桃树，震落更多花瓣。那些粉色的花瓣落在他肩上、发间，像是一场不合时宜的葬礼。

“芙儿！”郭靖又惊又怒，“你怎么能...”

“他有权知道真相！”林青青猛地转向父亲，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您总是这样，以为不告诉他就是保护他！可江湖上谁不知道杨康的事？您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

郭靖哑口无言。他望着女儿红肿的脸颊，心中充满悔意。芙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女孩了。而更令他震惊的是，她说的不无道理。

“郭伯伯...”杨过的声音哽咽了，“我爹他...真的那么坏吗？”

郭靖长叹一声，走到杨过面前，宽厚的大手按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过儿，人性复杂。你父亲...他确实做了错事，但他也曾是个聪明伶俐的少年，是我义弟...”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金人养育他十八年，他一时难以割舍，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林青青冷笑，“爹，您终于肯说句公道话了。”

“芙儿！”黄蓉的声音突然从林间传来。她步履轻盈地走来，手中捧着一篮新摘的桃子，脸上带着惯常的明媚笑容，眼中却闪烁着警觉的光芒。“你们父女俩又在吵什么？老远就听见声音了。”

三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林青青别过脸去，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水；郭靖尴尬地搓着手；杨过则低着头，死死盯着地上散落的桃花瓣，仿佛那里写着他人生的答案。

黄蓉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女儿红肿的脸颊上。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很快掩饰过去。“哟，这是怎么了？芙儿的脸怎么肿了？”她故作轻松地问道，同时从篮中取出一个熟透的桃子递给杨过，“来，过儿，尝尝今年的新桃，可甜了。”

杨过机械地接过桃子，却没有吃的意思。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原来自己的父亲是个叛徒、杀人犯...难怪郭伯伯从不主动提起，难怪那些江湖人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鄙夷...

“娘，”林青青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在告诉杨过关于他父亲的事。”

黄蓉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之前女儿就劝过她不要将杨过和杨康放在一起比较，还说杨康的事情总是不说也不好，只是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快就捅破了他们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

“是吗？“黄蓉轻叹一声，将桃子篮放在一旁的石头上，“那你们说到哪儿了？”

“说到杨康跟欧阳锋合谋，杀害五位师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