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合,还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意外?
王贲现身的模样,处处透着诡异。衣衫破败如被万千刀刃割裂,又似遭凶兽撕咬,破烂衣料下,羊脂玉般的肌肤仍残留着丝丝灵力波动,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死战。能在那般激烈的缠斗中全身而退,绝非鲁莽之辈,必是心思缜密的谨慎之人。
可他偏敢当着我的面吞噬陌生魂魄,这究竟是谨慎,还是刻意的大意?他为何偏偏选了我的宿舍?王贲落败后,骤然出现的神秘黑袍人,又怀揣着怎样的企图?
与黑袍人交手的刹那,我清晰察觉到,一股友善的气机如无形结界,悄然笼罩了这片区域。这股气机从何而来?是暗中守护我的人,还是更大阴谋里,用来迷惑我的假象?
……
徐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如乱麻般的思绪。此刻唯有冷静,梳理自身所有底蕴,才是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根本。
除却一张被动复活卡,他手中尚有三样依仗。
其一,是父亲交予的护身玉佩。此佩看似平淡无奇,力量却极为玄妙。前身曾身陷黑风谷那等绝境——纵使武圣强者贸然踏入,也难逃元气大伤、狼狈脱身的下场,这玉佩却护得前身肉身毫发无损,其神奇可见一斑,也是他如今最能放心动用的保命手段。
其二,是来校时父亲转交、由徐家老祖赐下的长方形玉牌。玉牌中藏着一境强者布下的护身结界,还有一道血脉传送阵,价值与威力不言而喻。可徐亿心中始终有顾虑,他并非真正的徐家血脉,一旦催动血脉传送阵,若被徐家老祖察觉,后果不堪设想。短时间内,这玉牌绝不能动用,唯有时刻警醒。
最后,是服下不朽意志所予破镜丹时,自身蜕变出的一丝不朽意志。这缕意志于当下而言,却是柄不折不扣的双刃剑,动用时需慎之又慎。虽非不可用,风险却大到极致。
一方面,此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一旦催动,他的道心将长久处于动荡之中,更会引致无量因果颠倒失序。道心未复之前,修为再无半分精进可能,对他的修行之路而言,无疑是致命阻碍。
另一方面,不朽意志又称永恒意志,乃是不死不灭的玄妙能量,其力量强横至极——除却同等级能量能将其抵消磨灭,面对其他任何能量、物质,都有着绝对的碾压优势。
据徐亿翻阅的所有典籍、神话传说与现实资料推测,能孕育出不朽意志的,唯有大道境强者,即便是一境强者中的神桥境,也绝无可能拥有。这也足以见得,统子所赠破镜丹的珍贵与恐怖。
另一边
阴暗潮湿的溶洞中,水汽氤氲如薄纱,笼罩着整方空间。洞壁的水珠不断滴落,在地面积成水洼,滴答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一名黑袍老者盘膝坐于溶洞中央,面容肃穆,双眼微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结印,一道道繁复神秘的法印接连打出。随着法印变幻,他体内的元气如奔涌江水,顺着双手源源不断涌向身前的青年,充沛的元气竟在潮湿空气中激起圈圈若有若无的涟漪,流光映着湿漉漉的洞壁。
那青年正是王贲,一头浅黄头发凌乱,头上绷带沾染着血迹,即便双眼紧闭,面容间也难掩阴戾。他的衣衫布满利器穿刺的破洞,褴褛布条下,吹弹可破的肌肤留着不少擦伤与淤青,皆印证着此前战斗的惨烈。
溶洞内静得可怕,唯有火堆偶尔发出噼啪声响,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已然微弱,只剩一堆冒着青烟的木炭,些许燃灰在微光中缓缓飘落,衬得周遭愈发沉寂。
“呼——”
黑袍老者双手环于丹田,徐徐收功,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湿冷的溶洞中化作灰龙,蜿蜒盘旋。
“少爷,您体内的封印,老臣已尽数破除。只需稍作歇息,元气便能恢复如初。”老者的声音恭敬,在溶洞中悠悠回荡。
王贲阴厉的脸颊微微颤动,他眯起眼,眼中翻涌着怨毒的光芒,咬牙切齿道:“王管家,你可知那封我修为的小子,是哪一家的路数?下次再遇,我定要先废了他,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被称作王管家的黑袍老者无奈摇头,面露愧色:“望少爷见谅,老臣才疏学浅,竟看不出那少年所施功法的来路,老臣惭愧。”
听闻此言,王贲怒从心头起,猛地攥拳轰出,体内元气如山洪喷涌,直直砸向溶洞地面。
“轰!”
一声巨响,地面当即陷出半寸深的深坑,周遭土石飞溅,落进水洼中溅起片片水花。
“我王贲何时受过这等鸟气!王管家,回京后,你即刻派人追杀那小子,我要让他为今日之事,付出血的代价!”王贲的怒吼在溶洞中嗡嗡作响,震得洞壁水珠簌簌坠落。
王管家神色一正,沉声道:“老臣遵命!只是少爷,此事急不得。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王家。您也知晓,现任族长预选之位即将定下,这关乎您的前程,万万不容有失。”
族长预选四字,如一盆冷水浇灭了王贲的怒火,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终究点头:“好!等本少爷拿下少主之位,掌了实权,再回来收拾那小子!还有校外那些偷袭本少爷的杂碎,一个也别想跑,我定要让他们全都偿命!”
话语如带火的利箭,满是怨毒与愤怒,在溶洞的空气中灼烧。
可话音未落,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陡然响起,如九幽寒风刮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恐怕二位,没这个机会了。”
这声音宛若死神的宣判,瞬间将溶洞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王管家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高手,闻声瞬间身形如电,朝着声音来源掠去,右拳紧握猛挥,拳上裹挟着雄浑元气,拳势如烈阳普照,气势如虹,似要碾灭前方一切。
“砰!”
巨响在溶洞内炸开,如惊雷贯耳,尘土飞扬,石块四溅。瞬息之间,地面竟被轰出一处直径十米的空地,坚硬的洞壁与地面如豆腐渣般碎裂,可王管家非但未制住对手,反而以比掠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身体如狂风中的残叶,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黑暗中,那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嘲讽:“不过是个刚踏入武王境数日的货色,也敢在我面前造次,真是不知死活。”
声音回荡,鬼魅般令人心头发寒。
王管家重重摔落在地,口中鲜血如泉涌,脸色惨白如纸。王贲见状,下意识箭步上前,搀扶起他,满脸焦急:“王管家,你怎么样?”
他的眼中满是惊恐,方才的嚣张气焰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管家虚弱地攥住王贲的手,艰难咽下口中血水,整个人如风中残烛,他将嘴唇凑到王贲耳边,气息微弱却急促:“快……快捏碎家族玉牌!老臣还能再挡片刻。以后……少爷行事务必谨慎,莫再鲁莽,家族的希望……全在您身上。”
话音落,王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双手猛地撑地,使出浑身力气鲤鱼打挺,竟再度站起。
刹那间,他周身气血如火山喷发,萎靡的气势陡然暴涨,武王大势轰然展开,雄浑力量在周身汇聚,仿佛唤醒了体内的太古凶兽之魂。他的身形竟开始异变,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太古凶兽,双目如炬,透着嗜血光芒,周身毛发如锋利钢针,尽显威严与强横。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溶洞,凶兽携排山倒海之势,朝着虚空之中的神秘人影猛扑而去,强横的力量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嘭!”
又是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王管家再度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飞,狠狠砸落地面,伤上加伤,口中鲜血狂喷。
可他依旧顽强,再度鲤鱼打挺站起,身形前倾如无畏的战士,双目圆睁,声嘶力竭:“我和你拼了!看我底牌!”
吼声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在溶洞中回荡。
谁知王管家身形骤动,竟突然转身,几个起落便冲到王贲身旁。他目光决绝,左手猛地拍出,刚猛掌势中竟藏着一丝巧妙柔劲,裹挟着王贲的身体,如狂风般将他推出溶洞。王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长长弧线,直至百米之外才堪堪稳住。
与此同时,王管家义无反顾地转身,朝着虚空中的神秘人影飞扑而去,那背影,似是奔赴一场必死的战斗。
百米之外,王贲怔怔出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痛苦,眼角被泪水染红,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地面。他声嘶力竭地嘶吼:“不!我命令你跟我一起走!”
声音里带着哭腔与绝望,撕心裂肺。
溶洞中,王管家再次被神秘人影击中,如炮弹般飞出溶洞,身体砸在地面,撞出深深的大坑,尘土飞扬。可他仍挣扎着,艰难地撑起身体。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瘀血,鲜血在身前溅开,如一朵妖艳的血花。他扶着地面站起,用尽全身力气大吼:“王贲!我以你外公的身份,求你快走!”
吼声中,满是无尽的慈爱与决绝。
王贲泪流满面,双手颤抖着捏碎了家族玉牌。一道金光闪过,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虚空之中。
在他消失的刹那,虚空中隐约传来一声带着深情与不舍的“外公”。王管家听到这两个字,欣慰地笑了,笑容里满是对孙儿平安的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疼爱。
可下一刻,欣慰便被凶狠取代。他死死盯住虚空之中神秘人影的方向,怒吼道:“给我陪葬!”
声音如地狱咆哮,带着滔天愤怒与一往无前的勇气。
紧接着,王管家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肌肤被撑得紧绷,青筋暴突如虬龙,整个人如一颗即将炸裂的气球。一股雄浑到极致的元气气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所到之处,溶洞的碎石、尘土皆被席卷而起,在半空剧烈旋转。
可诡异的是,那四散的气流竟陡然撞上一堵无形墙壁,被一股神秘而强横的力量强行压缩回去。那股力量仿佛能掌控一切,将王管家的元气玩弄于股掌之间。
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不屑:“在我面前玩自爆,可惜你这点修为,还不够看。你王家的恩怨,我本懒得多管,可你倚老卖老,欺负徐家小辈,真当徐家无人了?哼!”
话音落,隐匿于虚空中的人影缓缓踏出。他身着黑色金纹长袍,袍上金纹流转着神秘光芒,似蕴含无尽力量,宽大的衣袍遮住大半面容,唯有头部位置,两行黑色火焰隐隐燃烧,跳动的火焰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此人,正是徐亿父亲暗中安排的护道人。
护道人神色冷峻,右手在空中快速画符,指尖舞动间,一枚玄奥无比的符文缓缓显现,流光溢彩,带着奇异的吸力。他右脚猛地一踢,看似简单的一脚却蕴含千钧之力,直接将王管家踢向那枚符文。王管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去,转瞬间便被符文彻底吞噬。
“想杀徐家人,还想拍屁股走人?以为遁入次元虚空,就能逃过制裁?想得美!既然你想跑,那我便成全你——永远困在次元之中吧!”
护道人冷声说着,右手虚空一握,口中念念有词。数道玄奥符文在空中凝聚,光芒闪烁间,渐渐化作一柄长矛,矛身萦绕着凌厉至极的气势,似能洞穿天地万物。他气机锁定王贲消失的虚空,转身扬手,将长矛狠狠投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