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转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树林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像无数只鬼手伸向马车。
她能感觉到训练场那片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山林特有的湿冷气息。
“你练过武?”
她突然问,没有回头。
六十三号警惕地看着她的侧影,“关你什么事?”
“只是好奇。”芙蕖的声音飘在车轮声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既然练过,就该知道,生死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六十三号沉默了。
许久,他才低声说:“那可是慕阴真……”
“那又如何?”芙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只要是人,都会死。慕阴真也不例外。”
马车里的其他孩子都震惊地看着她。
这话在暗河是大逆不道,若是传出去,足够她死十次。
不,是死一百次。
但芙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六十三号盯着她的背影,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这个女孩太奇怪了,平静得不像真人。
要么是傻子,要么……她真的有什么依仗。
马车行驶了整整半夜。
快子时时,马车终于停下。
车夫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地做了个手势——下车。
十几个孩子依次下车,腿脚因为久坐而发麻,一个个踉踉跄跄。
那个最小的男孩腿软得几乎站不稳,眼看要摔倒,六十三号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谢谢……”
男孩声音细如蚊蚋。
六十三号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手。
眼前是一片浓雾笼罩的林子。
树木高大而密集,枝叶交错,将本就微弱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雾气是灰白色的,浓得化不开,三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空气湿冷刺骨,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
像是血,但又不太一样。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仆从雾中走出来,像鬼魂一样悄无声息。
他年纪很大,脸上皱纹纵横,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仁。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篮子,里面堆满了白色的面具和灯笼。
“每人一个面具,一盏灯笼。”老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戴上面具,提好灯笼,四散开,不准停留,不准聚集,更不准摘下面具。”
孩子们颤抖着上前领取。
面具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只在眼睛处挖了两个空洞,戴上后整张脸都被遮住,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
那眼睛在白色面具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惊恐。
灯笼也是白色的,纸质很薄,提在手里轻飘飘的。
老仆发完最后一份,指了指浓雾深处,“往里走,一直走,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停。”
“为、为什么……”
一个孩子忍不住问。
老仆浑浊的眼睛转向他,那目光让那孩子后退了一步,“因为点灯是为了要照得见敌人。”
这话里的寒意比浓雾更刺骨。
十几个孩子戴上面具,提着灯笼,像一群迷途的羔羊,跌跌撞撞地走进浓雾。
很快,彼此的身影就消失在灰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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