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潮又冷。
这是芙蕖意识清醒后的第一感觉。
地窖的石壁上渗着黏腻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霉土的气味。
她背靠阴湿的墙角,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细密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她没急着动作,只将眼帘掀起一线,悄悄观察。
地窖颇大,却因挤了约莫二十来个女子而显得异常逼仄。
她们瑟缩在四处,布衣荆钗,年纪都不大,身上皆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涩微苦的茶香气。
是龙井的味道。
芙蕖暗自判断,此地应是江南产茶区,这些女子多半是附近的采茶女。
目光巡睃间,落在对角一处。
那里单独倚着个女子,荆钗布裙掩不住殊色,眉目如画,在满室惊惶中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过于从容了。
芙蕖心念微动。
是故意落网,还是本就是贼人一伙,在此做眼线?
地窖入口处,影影绰绰守着几条大汉粗壮的身影,低声交谈夹杂着粗鄙笑骂传来。
芙蕖阖上眼,开始承接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
潮水般的讯息涌来。
原身竟是大明朝唯一的嫡公主,帝后掌心明珠,封号“昭阳”。
此番沦落至此,全因一副糊了心的肝肠。
她恋上了新科状元陆江来。
那陆江来外放至这淳安县为县令,小公主便不管不顾,设计甩开宫人护卫,独自从京城千里南下来寻他。
结果,刚入江南地界便遇了“匪”,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惊惧交加又吃尽苦头,竟就此香消玉殒。
再睁开眼时,眸底属于少女天真的怯懦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沉静的幽深。
芙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峭的玩味。
皇宫里此刻怕是已翻天了吧?
那位九五至尊的父亲,和端肃雍容的母亲……
她轻轻吸了口潮冷的空气,肺腑间隐隐作痛。
这身体实在虚弱,长途跋涉的劳顿、惊恐过度的损伤,都未缓过来。
眼下强行带着二十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突围,绝非明智之举。
须得等待。
她重新调整了倚靠的姿势,让冰冷的墙壁更全面地支撑住酸疼的脊骨,也让自己更好地隐没在角落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粗糙的草垫。
此方世界并无灵气流转,是个再纯粹不过的凡俗人间。
如今这副躯壳,是个比常人更娇贵、也更脆弱些的凡胎。
眼下,活下去,清醒地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她听见自己这具身体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将那属于“昭阳公主”残存的惊悸,一点点压了下去。
地窖昏暗,只有高处一个透气孔漏下些许惨淡的天光,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潮湿的寒意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几个年纪更小的采茶女已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又被旁人紧张地捂住嘴,只剩压抑的呜咽在窒闷的空间里断续回响。
守门的大汉之一似乎被哭烦了,猛地踹了一脚木门,发出“嘭”一声巨响,“哭什么哭!再哭把你们丢进山里喂狼!”
哭声戛然而止,只剩恐惧的抽气声。
作者有话说下午摸鱼看完了四集。还挺喜欢的~陆大人那茶茶的劲儿,真是蛮适合给公主当个面首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宝贝们的收藏、点赞、打卡、评论、花花、金币、会员,爱你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