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宵一高大身躯向后倾倒、即将触及地面、开始化作光点消散的瞬间，他拼尽全力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芙蕖的脸。
那双一直显得从容甚至有些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不仅仅是游戏角色被意外击杀的惊讶，更是一种仿佛被利剑刺穿伪装、触及最深秘密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完全听懂了芙蕖的话是什么意思。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真实的心口。
他想张口，想质问，想抓住那个即将转身离去的深蓝色身影。
但虚拟世界的规则无情地运转着。
“NPC秦宵一”已被玩家“林晚”击杀，剧情线中断，角色强制下线。
他的嘴唇徒劳地动了动，未能发出任何声音，眼神里的震惊与急切还未来得及完全传达，整个人便化作一片绚烂而冰冷的数据流光，消散在容城午后沉闷的空气里，只留下地上一点迅速淡去的痕迹。
芙蕖站在原地，缓缓垂下持枪的手。
枪口还残留着虚拟火药的气息。
她看到了秦宵一脸上那绝不属于普通游戏NPC的震惊表情。
那表情，印证了她大胆的猜测。
她刚刚，是故意说的那话。
用父母之仇，用“秦宵一”这个名字作为试探。
果然，这个演绎秦宵一的家伙。
无论是后台工作人员，还是更复杂的某种存在。
和当年那个失踪的、卷宗里语焉不详的“秦宵一”，有着某种真实的、深刻的关联。
他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带着一丝破开迷雾的锐利快意，但更多的是愈加凝重的警觉。
一个以娱乐为目的的VR剧本杀，一个看似随机的角色分配，却让她直面了纠缠自己半生的梦魇之名。
这绝非巧合。
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初步答案，芙蕖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过犹不及。
逼得太紧，可能吓跑猎物，或者触发不必要的防御机制。
她将手枪随手丢进旁边的排水沟，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旗袍和披肩，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吊着他的胃口吧。
让那震惊、疑惑、或许还有一丝恐惧，在“秦宵一”真实身份的背后发酵。
芙蕖抬起头，望向容城灰蒙蒙的天空。
虚拟的夕阳正在西沉，给这座城镀上一层血色余晖。
她转身，朝着“百乐门”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平稳，背影挺直。
就让秦宵一，等待她下一次的……“审讯”吧。
无论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
她都有的是耐心，还有手段。
……
从VR设备中脱离，轻微的眩晕感很快散去，耳边是其他玩家兴奋或意犹未尽的讨论声。
芙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到了大厅，就见赵孝柔正兴致勃勃地拉着胡羞讨论剧情。
“阿蕖，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超刺激？”
赵孝柔转头问。
芙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某种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肩颈，“嗯，体验很……特别。姐，胡羞，我突然想起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没法送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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