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靳朝在车行帮忙的那段时间里,顾云逸有近距离观察过这个孩子,认为他是个有责任心,有毅力的好孩子。
当然,顾云逸也有他自己的私心,他与妻子感情甚笃,有一个然然就够了。
但做父母的总担心儿女的未来,便打算提前培养个未来女婿,亲自把关,不让自家女儿未来被小黄毛骗走。
靳朝也不过是他给然然挑选的其中之一罢了.......
靳朝抬起头,看着远方,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迷茫和挣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我又不想放弃读书。”
靳强已经接近疯魔,一门心思的认为他翻盘的机会就在赌场,娟妈也无可奈何,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顾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辍学又能做什么工作呢?挣来的钱,还不是杯水车薪。”
靳朝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少女,抿唇:“你其实可以少说点话.......”
顾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怎么,实话不好听是吗?”
“是挺刺耳的。”靳朝扯了扯嘴角,带着些苦涩的意味说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顾然拉紧了身上的外套,靳朝则把书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生怕被雨淋湿,无意间瞥见她手背上的红痕,微微皱眉,“你今天怎么和校外那几个打架?”
“你要敢告状,小心我连你一起揍!”顾然嗔怒地看向他,略带威胁的口吻让靳朝哭笑不得。
突然觉得顾妈妈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的,明明学习优异,却喜欢打架斗殴,身边又有一大群‘小弟’,有她在,学校附近的小混混愣是没有敢招惹他们学校学生的。
靳朝声音很轻,“你就不怕老师跟顾妈告状?”
“啊?”顾然脚步顿住,精致的小脸上多了几分茫然,“老板他这么阴险的吗?”
她不过是收拾了几个学校附近的小瘪三罢了,怎么又要告状啊?
想到她妈这个月已经去学校两次了,她突然有点不想回家......
靳朝嘴角抽了抽,催促道:“快点吧,顾妈还在家等着你呢!”
知道自己早晚都要面对的顾然,肩膀耷拉着,没精打采地跟在靳朝的身后。
靳朝走在前面,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路过一家小吃摊时,顾然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串串色泽诱人的烤串。
靳朝看出了女孩的心思,虽然他知道自己兜里的钱并不多,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两串烤串。
顾然接过烤串,刚刚的萎靡情绪一扫而空,咬了一口,满足地说:“真好吃,你也尝尝。”
说着,便把烤串递到靳朝嘴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靳朝轻轻咬了一口,笑着说:“嗯,是挺好吃的。”
二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只留下那充满青春气息的背影。
.......
消沉许久的靳强突然有了精气神,不再整日酗酒,反而精神奕奕地开始重振旗鼓。
小饭馆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赵美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笑着招呼客人.......
懵懂的昕昕已经会跌跌撞撞地跑,总缠着顾然的裤腿要糖吃,靳朝这时会停下手里的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给昕昕,动作粗鲁,眼神却软了几分。
有次顾然路过饭馆,恰逢夜市变压器烧了,整条街都停了电,饭馆里点起了几支粗蜡烛。
靳朝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昕昕趴在他腿上,他正用手指着蜡烛投在墙上的影子,给她讲《苏帕努西》的童话故事,烛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他下颌的棱角。
顾然站在门口,天空中突然下起了朦胧细雨,屋内的氛围却显得温馨和睦。
靳朝抬头看见她,没说话,起身朝着她走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贝壳:“昨天去芭东海滩帮工捡的,边缘很光滑,给你。”
顾然接过他递来的贝壳,眉眼温柔,“谢了。”
靳朝无意间瞥见她衣角的污渍,微微蹙眉,“又打架了?”
顾然扬了扬手里的贝壳,弯弯的眉眼笑得像只小狐狸,“别跟我爸告状,听到没有!”
靳朝无语,对这个邻家妹妹的性子十分无奈,在确认对方没有受事之后,下意识的点头:“下不为例。”
明明学习成绩很好,却是老师眼中的问题儿童。
“不跟你说了,我同学还在前面等我呢,拜拜。”顾然小跑着冲进巷子里,声音欢快悦耳,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与童真。
赵美娟在屋里听到顾然的声音,探出头,问道:“朝朝,刚刚是然然来了吗?怎么没喊她进来坐坐?”
靳朝抿唇,神情有些无奈:“她去同学家了。”
“然然这孩子真不错,朝朝你在学校可一定要照顾好人家,知道吗?”赵美娟想到顾家对靳朝这孩子的帮助,忍不住叮嘱起来。
他们家实在没那个能力继续供养靳朝继续读书,是顾家夫妻不忍靳朝这个孩子中途辍学,并准备资助靳朝一直念完大学为止。
这份恩情,他们一家没齿难忘。
一想到前两日慧姐的抱怨,赵美娟无奈地笑道:“然然这孩子还真是不让慧姐省心,朝朝你在学校可要多看着点她........”
听着赵美娟的唠叨,靳朝出神的望着街角处,微垂的眉眼中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知道了,娟妈。”靳朝收回目光,轻声应道。
————
清迈的夜色裹着潮湿的暖意,漫过双龙寺的金顶,一路向西铺展到夜丰颂的群山深处。
盘山公路像条被墨汁浸透的绸带,缠绕在黛色山峦间,只有零星农户的灯火在山坳里忽明忽暗,更衬得山路尽头的黑暗浓稠如化不开的沥青。
十三发卡弯,因连续十三个蛇形玩道后再接上一个超高难度的直返发卡弯而得名。
“嗡——”
引擎的低吼突然撕裂寂静,像是蛰伏的野兽被唤醒。
林岁驾驶着一辆镭射车衣的改装车,车身一尘不染,像一只傲慢的巨兽,稳稳地保持着遥遥领先的地位。
对讲机内传来激动的声音,“您刚刚顺利通过第十道发卡弯......第十一道发卡.......”
林岁听着对讲机的提示,正准备挂挡加速,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由远及近的排气管嗡鸣声。
他瞥了眼右后视镜,意外的没有发现任何车辆靠近,但那道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黑车的车身线条凌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车标都被刻意打磨掉,只在车头下方贴了一小片磨损的碳纤维饰板,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拔高,从低吼变成了狂啸,黑车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车身微微前倾。
林岁才猛地回过神来,猛踩油门,黑车抓准时机,外道大圈迅速过弯,那辆黑车竟把他超了。
两道光束同时向前窜出,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夜丰颂的山路以“险”闻名,平均每公里就有三个弯道,其中不乏180度的回头弯和看不见尽头的长下坡。
林岁紧紧盯着前面的黑车,眼中多了几分兴味,脚下再次踩下油门,想要缩短两车之间的距离。
黑车的车身瞬间侧滑,以一个漂亮的漂移过了第一个弯道。
紧接着,他迅速回正方向,再次打方向盘,车身再次侧滑,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林岁想要模仿靳朝的漂移动作,却因为速度太快,方向控制得不够精准,车身猛地撞向路边的护栏,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幸好护栏足够坚固,才没有掉下山崖。
这一下撞击让林岁的速度骤降,等他调整好方向,黑车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只剩下车灯的光芒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林岁看着那个小黑点,语气平静地对着对讲机问道,“第十一道卡弯,那辆没有车牌的黑车是谁的?”
终点处等待的车队队员面面相觑,犹豫道:“Drunk,今晚五辆车下注,没有黑色的.......”
林岁放下对讲机,眉心微微皱起,想起之前隐约透过车窗看到的黑色剪影,那人单手握着方向盘,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模糊的侧面看不清五官和神情。
车队队员见林岁那边迟迟没有回复,又追问了一句,“Drunk,发生什么事了?”
林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它刚刚......赢了我。”
此时,山下的清迈小吃街已经热闹起来。
各种美食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烤猪颈肉的焦香、冬阴功汤的酸辣、芒果糯米饭的甜香,交织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
顾然坐在一家小吃摊的座位上,面前摆着一碗刚端上来的泰式炒河粉,却没怎么动筷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靳强在三年前将家产输的精光,那时的靳朝刚考上大学,为了撑起家庭的重担,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放弃读书。
顾父对此是惋惜的,却也看出靳朝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