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泰受伤

翌日清晨，风雨终于停歇。天空虽未完全放晴，但云层已散开许多，露出片片灰白相间的天光。暴涨的河水开始缓慢回落，留下满地泥泞和断枝残叶。

巡检房内，众人虽形容憔悴，但精神尚可。火堆燃尽，只剩灰烬。老爷由纪师傅伺候着简单整理仪容，目光沉稳，看不出太多情绪。鄂敏已派人探查道路，回报说前方被淹路段水位已退至可通行，只是泥泞不堪，需费些力气。

简单用了些干粮清水，众人准备再次上路。离开前，老爷站在巡检房门口，回望这所庇护了他们一夜的破旧屋舍，对尔泰道：“昨夜生火之物，记下。回头让地方官修缮此类河工值守之所，以备不时之需。”

福尔泰（躬身）是，老爷仁心。

马车已重新套好，尽管泥泞难行，但总比困守在此强。回程路上，气氛比来时沉默了些，连小燕子也因疲惫和满身狼狈而安静不少。你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风雨洗礼过的、显得有些狼藉的景致，腰间那枚月白香囊随着马车摇晃轻轻摆动，散发出宁神的淡香。

接下来的几日行程颇为顺利，天气转好，秋阳重现。车队已深入江南，抵达一个以丝绸和刺绣闻名的繁华大镇。此地商贾云集，市面极其热闹，客栈也格外精致舒适。

安顿下来后，老爷似乎有意补偿前几日的颠簸，不仅吩咐客栈准备了丰盛的本地佳肴，晚饭后，更对你们几个年轻人笑道：“听说此地夜市极富盛名，有‘小秦淮’之称。左右无事，你们想去逛逛便去，只是需得多带些人，早些回来。”

这无疑是个令人惊喜的安排。小燕子第一个跳起来响应，永琪、尔康、班杰明自然陪同。晴儿和紫薇也颇有兴致。你看向尔泰，他也正含笑望来，眼中带着询问。

攸宁（对老爷轻声）女儿也想去看看。

皇上（看你一眼，点了点头）去吧，让素心跟紧，尔泰……你们多留心。

“小秦淮”果然名不虚传。夜幕降临，华灯齐放，十里长街恍如白昼。各色店铺摊位灯火通明，绸缎庄、首饰铺、酒楼茶肆、小吃摊档……应有尽有。河中画舫穿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比起之前经过的城镇，更多了几分奢靡精巧的繁华气息。

小燕子如鱼得水，一头扎进人海。永琪和班杰明紧跟其后，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尔康护着紫薇，晴儿与你并肩而行，尔泰和几名侍卫则分散在你们周围，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你们随着人流慢慢走着，欣赏着这盛世繁华下的市井百态。路过一个卖各色花灯、面具的摊位时，晴儿被一盏精巧的走马灯吸引，驻足细看。紫薇则对一套仿古的玉簪产生了兴趣。你和尔泰站在稍后些，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形态各异的面具。

福尔泰（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猪八戒面具，在你面前比了比，眼里带着促狭笑意）这个如何？

攸宁（忍俊不禁，也拿起一个灵动的兔子面具）这个……似乎更衬你。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愉悦。尔泰当真买下了那个兔子面具，却没戴上，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你也挑了一个绘着淡淡梅花的半面面具，觉得雅致。

正说笑间，前方人群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和骚动，隐约听见小燕子拔高的声音

小燕子你怎么打人？！

永琪和尔康脸色一变，立刻朝声音来源挤去。

福尔康不好！

永琪不好！

尔泰也迅速将你往身后护了护，对晴儿和紫薇道

福尔泰两位姑娘且在此稍候，莫要上前

他和永琪、尔康奋力分开人群，只见前面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已被撞翻，泥人碎了一地。小燕子正挡在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前，怒目瞪着对面几个衣着光鲜、却一脸跋扈之气的青年。其中一个华服公子哥手里还拿着马鞭，显然刚才动了手。

“哪来的野丫头，多管闲事！” 华服公子哥轻蔑地打量着小燕子，“这小贱蹄子撞碎了本公子刚买的泥人，不该打？”

小燕子据理力争，将那小女孩护得更紧。

小燕子她是不小心的！而且你那个泥人根本没碎，是你自己没拿稳！

永琪已沉下脸

永琪纵是孩童有错，阁下出手伤人，也非君子所为。何况，这泥人价值几何？我们赔你便是

“赔？” 那公子哥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永琪和尔康的衣着（虽不张扬，但料子做工俱是上乘），又掠过被侍卫护在稍远处的你和晴儿、紫薇，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精光，“看你们几个外乡人，倒像有些家底。不过，本公子今天心情不好，不是钱的问题。这小丫头惊了我的马，又顶撞于我……” 他顿了顿，用马鞭指了指小燕子，又意有所指地瞟向你们这边，“还有后面那几位小娘子，看着眼生得很哪……不如，一起陪本公子喝杯酒，赔个罪，这事儿就算完了。”

此言一出，永琪、尔康、尔泰三人脸色骤变。这已不是简单的街头冲突，而是赤裸裸的调戏与挑衅，目标直指你们这些女眷。

永琪（声音冷冽）放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敢口出污言秽语！

福尔康看来阁下是平日横行惯了，不知天高地厚。

那公子哥身后的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面露凶光。周围百姓见势不妙，纷纷后退，空出一片场地，却又远远围着看热闹。

尔泰迅速后退两步，将你和晴儿、紫薇挡得更严实，低声对侍卫道

福尔泰带格格们先退回客栈！

他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然而，那公子哥似乎认准了他们“外乡人”好欺负，又见你们几个姑娘容貌出众，气度不凡，贪念更炽，竟一挥手：“想走？拦住他们！”

几个家丁立刻扑上，目标竟是直冲你们而来！显然是想趁乱将人掳走。

“保护她们！” 永琪和尔康厉喝一声，迎上前去，与那几个家丁缠斗在一起。他们身手不凡，对付几个家丁绰绰有余。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又有那公子哥指挥，另有两个身手看起来不弱、像是护院武师的人，从侧面逼近，直取被侍卫护着的你们！

场面瞬间混乱！百姓惊叫四散。晴儿和紫薇吓得脸色发白，紧紧靠在一起。素心和双喜也惊慌失措。

你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却强迫自己镇定。只见尔泰眼神一厉，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兔子面具随手一扔，身形如电，已拦在那两名武师面前。

他没有多余话语，出手快如闪电，招式简洁凌厉，直取要害。那两名武师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雅俊朗的年轻人有如此身手，仓促接招，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且那公子哥见手下吃亏，竟又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眼神凶狠地朝着正与家丁周旋的永琪背后偷袭而去！

小燕子眼尖，惊叫出声。

小燕子永琪小心！

尔康正被两人缠住，一时分身乏术。

千钧一发之际，与武师缠斗的尔泰眼角余光瞥见，竟不顾自身，猛地一个旋身，一脚踢飞与永琪纠缠的一个家丁，同时手臂一格，硬生生用胳膊挡住了那公子哥刺向永琪的短刀！

“尔泰！” 永琪和尔康同时惊呼。

锋利的刀刃划破衣袖，鲜血瞬间涌出。尔泰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扣，精准地捏住那公子哥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起，短刀“哐当”落地。尔泰顺势一脚，将那公子哥踹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下变故惊呆了所有人。那公子哥带来的家丁武师见主子受伤倒地，顿时慌了神。永琪和尔康趁机发力，迅速将他们制伏。

永琪疾步上前，查看尔泰伤势。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染红了大片衣袖。

永琪尔泰，你的手！

福尔泰（深吸一口气，脸色因失血有些发白，却仍镇定）皮肉伤，不碍事。先确保格格们安全。

他第一时间不是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回头确认你们的安危。见你和晴儿、紫薇虽受惊吓但都安然无恙，侍卫也牢牢护着，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边的打斗早已惊动了当地差役。很快，一队衙役赶来。那被打倒在地的公子哥见到差役，如同见到救星，挣扎着爬起来，指着尔泰等人尖声叫道：“刘捕头！快！把这些当街行凶的狂徒抓起来！他们打伤本公子，还想抢人！”

那刘捕头似乎认识这公子哥，脸色一变，就要下令拿人。

永琪（上前一步，亮出一面令牌，声音不高却威严十足）看清楚了！我等乃京城御前侍卫，奉旨伴驾南巡！此人当街调戏良家、意图强掳官眷、持械行凶，已被我等拿下！尔等速将其押送衙门，详加审讯！若敢徇私，严惩不贷！

令牌在灯火下闪着冷硬的光泽。刘捕头和他身后的衙役看清令牌，又听得“御前侍卫”、“伴驾南巡”字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各位大人！小的该死！这就将这狂徒押走！严加查办！”

一场风波，终以对方狼狈被押走告终。但众人游兴已尽，且尔泰受伤，需尽快处理。

回到客栈，老爷早已得到消息，脸色阴沉地坐在厅中。见你们回来，尤其是看到尔泰手臂上缠着的、已被简单包扎却仍渗出血迹的布条，眼神更是冷了几分。

听完永琪简略禀报，老爷沉默片刻，看向尔泰

皇上伤可要紧？

福尔泰（躬身）回老爷，皮外伤，未伤筋骨，太医已来看过，上了药，无大碍。

老爷点点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你们几个姑娘，最后落在你身上，见你虽脸色微白，但眼神尚算镇定，并未失措哭泣，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皇上（语气沉缓）江南富庶，竟也藏此等无法无天之徒，视王法如无物，竟敢当街觊觎官眷……看来，吏治清风，远未吹到此地。他顿了顿，对鄂敏道，此事交由地方严查，该革职的革职，该查办的查办！若再有包庇，朕唯他是问！

“嗻！” 鄂敏肃然应下。

老爷又看向尔泰，语气稍缓

皇上你临危应变，护主有功，且顾全大局，受伤仍不忘职责。很好

福尔泰臣不敢居功，保护格格与老爷安全，是臣本分。

老爷没再多言，让你们各自回房歇息，又特意吩咐太医再去给尔泰仔细看看伤势。

回到房中，你仍觉心口怦怦直跳，眼前不时闪过那惊险一幕——尔泰毫不犹豫用手臂挡刀的背影，和他苍白却依旧沉稳的脸。

素心替你卸妆，低声叹道：

素心今日真是吓死人了……幸好福二爷身手好，又护得紧

你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枚月白香囊。今日之险，让你更真切地感受到宫墙外的世界并非只有诗情画意，亦有突如其来的恶意与风波。但也让你更清晰地看到，那个总是温和含笑、细心周全的青年，在危难时刻，有着怎样果决的担当和不顾自身的勇气。

他不仅仅是会递蜜饯、送梅花糕、系红丝带的尔泰，更是能在刀锋前毫不犹豫护住你、护住所有人的福尔泰。

这份认知，让心中那份朦胧的情愫，陡然变得沉重而坚实起来。不只是风花雪月的吸引，更是生死危难中可托付后背的信任与依赖。

夜已深，你却毫无睡意。犹豫再三，还是让素心找来金疮药和干净的细布——这是你离宫时额娘特意塞给你的宫中上品。

你轻手轻脚地来到尔泰所住的厢房外。他的小厮石磊守在门口，见是你，连忙行礼，低声道：“二爷刚换过药，还没睡。”

你示意他不必通报，轻轻推门进去。

房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尔泰正靠在床头，受伤的左臂裸露着，重新包扎的白色细布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他正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出神，听见动静抬头，见是你，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暖意。

福尔泰攸宁？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可是受了惊吓？

攸宁（走到床边，将手中的药瓶和细布放在小几上，声音很轻）我……我来看看你的伤。我这里有些宫里带出来的金疮药，效果或许更好些。

他看了看药瓶，又看看你担忧的神色，唇角弯起

福尔泰一点小伤，真的没事。太医用的药也很好

攸宁（执拗地）让我看看。

他无奈，只得将手臂伸过来。你小心翼翼地解开原有的绷带，那道寸许长的伤口赫然在目，虽已止血上药，但皮肉外翻，看着仍觉触目惊心。你的指尖微微颤抖。

福尔泰（察觉你的情绪，温声道）看着吓人，其实不深。习武之人，磕磕碰碰在所难免，真的不算什么。

你没说话，只是拿起金疮药，用银勺挑了药膏，极其轻柔地敷在伤口上。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你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敷好药，你又拿起干净细布，重新为他包扎。手指难免碰触到他的手臂肌肤，温热而坚实。两人靠得很近，你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和淡淡的药味，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

气氛静谧而微妙。

包扎完毕，你替他放下衣袖，指尖却无意间触到了他怀中一个硬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你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物件——正是昨夜在听竹轩，他买下的那个靛蓝色、绣着云纹的香囊。香囊上，竟也沾染了点点暗红，是他的血迹。

福尔泰（看着香囊，语气有些低沉）可惜了……沾了血，怕是不吉利了。

攸宁（心中震动，看着那与他衣衫同色、如今染了他鲜血的香囊，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不……她伸手，轻轻拿起那个香囊，指尖拂过上面的云纹和血迹，声音轻而坚定，血光之灾已过，今后……只会平安顺遂。这颜色，染了血，倒更显……珍贵。

你抬头，望进他骤然亮起的眼眸，那里面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灼热而清晰。

福尔泰（喉结微动，声音沙哑）阿宁……

他只唤了这一声，便伸手，轻轻握住了你拿着香囊的那只手。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将你的手和那枚染血的香囊一同包裹住。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你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深深凝视的容颜。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昨夜竹林溪畔的宁静默契，今日刀锋前的舍身相护，风雨途中的悉心照料，市集人流里的无声陪伴……所有点点滴滴汇聚成的涓涓细流，终于在此刻，冲破了那层朦胧的纱幔，变得清晰而澎湃。

窗外，江南的夜温柔如水。房内，烛火轻轻跳跃，将两人相握的手影投在墙壁上，久久不曾分开。

波折过后，真心愈明。前路或许仍有未知，但这份在险境中淬炼出的、以鲜血和生命守护为基石的情感，已然坚不可摧。而某些一直悬而未决的考量，或许也将在不久之后，迎来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