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轻响,何松朝轻微带上门,宽肩抵着冷硬的门板,背脊挺得笔直如松。
走廊里只剩应急灯投下的微弱暖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利落,肩宽腰窄的线条在暗里透着不容靠近的凌厉。
他抬手拿出手机,指尖划过锁屏的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沓。
屏幕骤然亮起,冷白光线刺破黑暗,斜斜映在何松朝脸上。
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投下一小片利落的阴影,下颌线绷得笔直冷硬,没有半分柔和。
眼睫垂落时只是轻扫过眼睑,在眼下缀着细碎的冷影,瞳色深黑如墨,无波无澜,满屏“妈”的未接来电红圈刺目,却没让他眉峰动一下,连唇线都抿成一条冷直的线,脖颈线条绷紧,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何松朝[……]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两秒,随即收回,指节分明的手按灭屏幕,动作干脆利落,冷光骤然熄灭,将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彻底藏进阴影。
刚要点开微信框,屏幕突然再次亮起,新消息弹框跳出,发信息人仍是“妈”。
何松朝垂眸,冷白光线重新映亮脸庞。睫毛颤动的弧度极轻,却只衬得眼型愈发利落,鼻骨高挺得不带一丝软态,唇瓣抿紧时只有冷硬的克制,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外露。
短信里直指司逢春的恶言像淬了冰,何松朝指尖微顿,随即只是用指腹轻轻按在屏幕边缘,整个人在冷光与暗影的交错里,只剩纯粹的骨相凌厉。
瞳色沉了沉,指腹轻按屏幕边缘,力道平稳,没有丝毫失态。成长里那些缺漏的照顾、母亲常年的冷意,此刻都凝在心底,却没让他生出尖锐的戾气,只剩一种沉静的坚定。
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干脆,没有多余铺垫。
何松朝{别对他说这种话。现在我会回家,有些事当面说清楚,你也该明白,不要随便迁怒别人。}
没有指责,没有怨怼,礼貌的措辞里藏着不容动摇的底线,既保了晚辈的教养,也划清了界限——从未从母亲那里得到过多少温情,却仍不愿失了体面。
发送后,何松朝将联系人设为免打扰,没有拉黑,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像处理一件寻常事般干脆。
直起身,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应急灯的光在何松朝肩上投下冷硬的明暗交界。
母亲的迁怒,他早已习惯,但他不想扯上司逢春。
母亲还是和他有一点像。
同样爱着同性,可惜她做错件事。
不记得是几岁,家里的保姆来得突然,外婆说她是远房亲戚,手脚麻利。她对他并不好,饭菜总少放半勺盐,叠好的校服领口永远歪着,说话时眼神躲闪,带着股莫名的敌意。
何松朝从没问过为什么,也没抱怨过——在这个家,不期待就不会失望,是他很早就懂的道理
十三岁那年,外婆病重走了,保姆收拾行李,离开前说的话,此刻又清晰浮现在脑海:母亲当年爱的是个女生,被外婆以“家门体面”硬生生拆散,走投无路下给父亲下了药,想破釜沉舟逃离,却意外将自己困进婚姻。
恋人撞见后决绝离去,外婆又将母亲送进戒同所,后来母亲怀了他,产后抑郁缠上她,恨外婆的强势,恨恋人的离开,恨自己的失控,最后连带着恨周遭所有人事。
保姆是母亲恋人的母亲,来何家从不是为了谋生,只是想查清女儿是否真的死于意外。所以她对何松朝不算热络,看妹妹时眼神软得像水。
何松朝没打断,也没应声,只是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眼底没什么波澜。
真正开始查,是在半年后。外婆去世,家族洗牌,他借着整理老宅旧物的由头,翻到了妈年轻时的相册,还有外婆的日记。相册里有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生旧照,和妹妹的眉眼像得惊人,也和现在的妈有七分重合。日记里只字不提妈的恋人,却反复写着“家门体面”“不可外传”。
何松朝没惊动任何人,只用了家族名下的私人调查渠道。圈子里的老人都精明,直接问自然不会说,但顺着当年的时间线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妈和那个女生的同窗记录、戒同所的隐秘档案、当年那场“意外”后突然消失的证人、妹妹被丢弃时的医院记录……
妹妹是母亲恋人的孩子,那个女人死后被男友丢弃,母亲找到她,瞒着所有人带来,对外只说是和父亲蜜月生下的孩子。
母亲把对故人的执念,都化作了对妹妹的疼惜,把她养得活泼明媚,桃花眼尾的胭脂红、鼻尖的小痣,连头发微卷的弧度,都和当年那个女人如出一辙——那是母亲这些年刻意模仿,却始终不及的鲜活。
父亲是真的爱母亲,爱到纵容她的一切,明知她心里装着别人,明知妹妹的身世,却依旧守着这个冷寂的家,默默安排好所有事,连对他的关心,都藏在“按规矩来”的客气里。
其他亲戚不是不清楚,只是没人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事,得罪两个豪门。母亲把自己整成爱人的样子,把爱人的孩子养在身边,一边恨着这一切,一边又抓着这些念想不放,活得既疯魔又可怜。
外婆最疼何松朝,却也用强势毁了母亲的人生,到最后只剩满心愧疚。
何松朝转身,脚步沉稳地往电梯口走,没有丝毫停留。
这个家的纠葛像一张网,母亲的执念、父亲的隐忍、外婆的遗憾、保姆的牵挂,都困在里面。
何松朝谁也怪不起来,也不愿被捆绑。
母亲一直活在自己的阴影里,可以怪任何人,但不能迁怒司逢春,更不能惊扰到这个家仅存的平静——比如妹妹的单纯,比如何松朝早已定下的人生轨迹。
在他冷感的外壳下,何松朝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被过往牵绊,不被情绪左右,清醒、坚定,且体面地走自己的路。
他想
这个家也许不糟,只是被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