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为闻风的人生里,木柯是一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他遇见木柯的时候,这个人就慢慢挤入了他的生活里。
年少时会倾听木柯的在学校经历的一切,会被木柯抱在怀里,被他的心脏填补右边胸腔处的空缺。人类的心脏生长在左边,另一半就空缺下来了,而那空缺的一块,就需要另外一个人用拥抱来填补。
当时他空缺的另一半被木柯填满,而如今,被刘佳仪填满。说来惭愧,明明自己作为年长的一方不应该这样,但佳仪是很了不起的小孩。
......所以让他稍微依靠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自己这一路走来,其实又得到了很多吧。
人要知足。薛闻风安慰自己。
其实这一路上,他也遇到了很多人。
比如牧四诚,比如佳仪,比如白柳。
远处的走来一个模糊的人。
是赶过来的国王公会成员。
——“你说的时淮被我们杀了是什么意思。”
白柳和唐二打相对而坐,他平静地望着对方,询问。
唐二打看着他,稍微偏了偏头,视线停在薛闻风刚刚躺着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血液,鲜红刺激着他的眼睛,仿佛又回到了时淮死亡时候的场景。
“时淮曾经是异端管理局的队员的亲人。”
“不,他一直都是。”
唐二打看着那滩血液缓缓开口。
记忆是一本待翻开的日记,而唐二打已经翻阅过很多次,那些记录着珍贵回忆的篇章,那些夹杂着血与泪的过往,统统在时间的流逝下被他再次说了出来。
时淮的直系亲属他认识,是某支队伍的队长,他对她的印象不深,只记得这女孩喜欢染发,堪堪到肩膀的短发至少有一大半都被染成了很多颜色,占据唐二打记忆最多的颜色,是像深海一样蓝。
她勇敢,直率,明媚。偶尔会躲在某个角落抽烟,抽着抽着就开始聊一些琐碎的小事,唐二打有幸听过。她的家庭并不美满,也不幸福,父母没有爱情,她也不是他们二人爱情的结晶,只是一个拿来传宗接代的工具。
但是她有一个弟弟,唐二打记得她聊起弟弟的时候,眼底的柔情。
她吸了口烟,吐出一片云雾:“我弟弟长的很可爱,他很乖。”
“可惜母亲也不爱他,我的母亲不爱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
在时芜的口中,他的弟弟乖巧,很喜欢黏着她说东说西,跟后来见到的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后来,时芜牺牲了。
她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对岑不明说。
——队长。可不可以带我弟弟回管理局。
所以时淮第一次被接过来的时候,是岑不明带的。一个小孩,就这样被牵着带进来,不哭不闹,只是睁着漆黑的眼睛看着周围围过来的队员。队里很多人都忙,轮流着带他玩,学习,时淮一个人也不会吵,经常一个人待在那就能发呆一整天。
管理局的大家都认为他是乖,听话。直到局里来了个心理医生,挨个检查的时候,才知道时淮有病。
字面意义上的有病,他们到那个时候才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是多么严重。
后来大家即使再忙,轮到那人照顾的时候,都会细心照料,试图通过陪伴填补他满是窟窿的童年。时淮越长越清秀,上学的时候,都会收获很多情书。
在学校被欺负了,也不会直说。一个人顶着青黑的脸颊回来,被追着问了一番才会说出实情。
这事被岑不明知道了,一个人扯着时淮的后衣领把人带到学校,让指认孩子是谁。
“说到这个,谁都没想到那孩子被揍的更狠,牙齿都被打掉一颗。”
唐二打想起这事,突兀地笑了一下,像是在怀念那段已经无法回去的时光,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白柳看见那双蔚蓝色的眼里带着几丝温情,他安静地听着,等待下一句话的到来。
“后来那家伙把时淮抓到审讯室里好好惩罚了一番。”
唐二打继续怀念。
岑不明狠狠地拧了一下他的耳朵,面色凶狠,斥责道:“被打了还手是正当防卫没错,你都把人牙都打掉了,这算哪门子的正当防卫?!”
“时淮!说话,知道错了没有?”
时淮抿着唇,偏过头不去看他。在斥责声中,他终于是忍耐不住,闭上眼睛冲着岑不明大吼道:“谁让他打我还说我有娘生没娘养,明明就是他的错!”
这句话吼完,时淮转身擦了一把眼泪跑走了。
那是时淮在管理局唯一一次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自那之后,岑不明很少跟他说话,只是在背后默默看着。
家人就像一块他人生中缺失最大的一块拼图,管理局的大家都想尽办法去填补,却无济于事。
他们都觉得时间还长,没有什么是时间带不走的,伤痛,遗憾和不甘。
但命运是超越了时间的死神。
在命运走向第二十二条河流的时候,时淮的生命戛然而止。
唐二打只能看见盗贼的利爪穿透他的胸膛,将心脏狠狠地,连同着万千血管,从胸腔处拽了出来。而时淮只能像只破布娃娃软塌塌地跌坐在他的腿部,被他狠狠踹倒在地,半边都是血迹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唐二打的视野里。
那双眼睛彻底地陷入了死寂,再也泛不起波澜。
唐二打开始后悔,后悔单独把时淮留在那里,后悔没教他点保命技巧。
所有的情绪都被搅在一起,他一时间分辨不清太多。只能记得自己的呐喊和眼泪。
唐二打去到下一个世界性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还在福利院的时淮,他要抢先在白六和他认识的时候把人接回来。
但是门在被推开,里面的场景让他愣在原地,这一刻,唐二打终于知道了时淮为什么会那样,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而随之而来的,是冲天的愤怒和懊悔。
他大步走上前,猛地推开试图拦路的院长,一拳狠狠砸向那个中年男人的脸部,几乎是拳头落下之后,那张脸就高高肿起,成了一个猪头。
唐二打还没有解气,抓起人的脑袋狠狠的砸向墙壁,院长被吓得不敢说话,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男人的哀嚎和他的怒吼。
********************************刘海微微挡住了他的眼睛,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场闹剧发生。
过了很久,具体的时淮也不知道,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那个男人指关节都打的泛起了血丝,才停止,了这场单方面的殴打,他转过身,弯下腰来,轻轻把人抱在怀里。
唐二打说。
时淮。
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