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菡还想说些什么安抚这个受惊的小家伙,房门却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蓝妍雨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泪痕未干。她一眼看到床上坐着的采儿,根本没注意旁边的唐舞菡,径直上前将唐舞菡从床边推开,然后一把将还有些发愣的采儿紧紧搂进自己怀里。
蓝妍雨“采儿!我的采儿!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告诉妈妈……”
她语无伦次,声音颤抖,眼泪又落了下来,不断亲吻着女儿的头发和额头。
圣灵心和圣月紧跟着走了进来。圣灵心面色沉凝,目光复杂地落在妻女身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圣月则站在稍后位置,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扫过房间,在唐舞菡身上略作停留,又看向被母亲紧紧抱住的采儿。
采儿身体先是下意识地僵了一下。她那双还带着泪意的紫眸从母蓝妍雨肩头抬起,看向随后进来的父亲和曾祖,眼神里最初的茫然褪去,渐渐浮起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沉寂的清明。
她小小的拳头抵在蓝妍雨肩上,没有用力拥抱,反而带着抗拒地轻轻推了推。
蓝妍雨感觉到了,身体微微一震,抱着她的手臂松了松,却仍不肯放开。
采儿明白了什么,又不愿去深想那个已经呼之欲出的答案。她垂下睫毛,声音很轻:
小采儿“妈妈,你们知道那个山洞里有什么吗?”
房间里瞬间死寂。
蓝妍雨抱着她的手臂彻底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逃避般地将额头抵在女儿小小的肩头,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圣灵心别开了脸,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圣月依旧背着手,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小小的采儿,从母亲崩溃般的沉默和颤抖中,从父亲和曾祖不忍直视的反应里,读懂了一切。
那份在黑暗与剧痛中滋生的恐惧、委屈还有一丝悲凉,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
小采儿“呜……”
她发出一声小兽般的呜咽,那双紫眸里瞬间蓄满了更多的泪水。
她开始用力,用尽一个三岁孩子能有的全部力气,小手抵在蓝妍雨肩上,脚也在被子上乱蹬。
蓝妍雨像是失了所有力气,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一下,松开了手,只是痴痴地看着女儿,泪如雨下,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采儿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却没有扑向任何人,而是猛地转身,将自己整个人埋进了厚厚的被子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下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好痛,她好痛啊。
圣月转过身,背对着床上那隆起的一小团颤抖的被子。
圣月“哭过了,养养伤。过几天就重新开启循回试炼。”
蓝妍雨再也支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身体软软下滑。圣灵心眼疾手快地蹲下扶住妻子,将她搂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唐舞菡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而悲伤的一家。她是个外人,一个闯入者,本没有立场置喙他们的家事。可她的目光无法从床上那团哭泣的小被子上移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平,走到圣月身旁不远处,带着一种客气道:
唐舞菡“侠者大人,采儿没睡多久,刚才情绪又太激动,还是让她先好好休息吧。”
圣月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眼神清亮,态度不卑不亢,身上还带着为采儿挡剑的伤,此刻又懂得分寸,只提休息,不问其他。
他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又翻腾了一下,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言,率先转身朝门外走去。
圣灵心扶起几乎脱力的蓝妍雨,蓝妍雨泪眼朦胧地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女儿,嘴唇翕动,终是被丈夫半扶半抱着带离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压抑的哭声和沉重的脚步。
房间里只剩下唐舞菡,和床上那团渐渐哭到力竭、只剩下细微抽噎的小小隆起。
过了一会儿,被子边缘被一只小手悄悄掀开一条缝。采儿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露出来,怯生生地看向站在床边的唐舞菡。
确认只有她一个人后,采儿猛地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穿鞋,光着小脚丫就跳下床,再次一头扎进唐舞菡早已张开的怀抱里。
她搂着唐舞菡的脖子,把小脸深深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那是唯一能驱散寒冷和恐惧的暖源。
女孩的声音哭得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法消弭的恐惧:
小采儿“姐姐……我不想参加循回试炼……我不想再去那个黑黑的地方……不想再被那些剑刺……好痛……”
唐舞菡紧紧抱着怀里这具轻颤的小小身体,感受着那份全然的依赖和恐惧。
她想起圣月不容置疑的决定,想起蓝妍雨崩溃的眼泪和圣灵心沉默的沉重。她知道,在这个以责任和使命为重的家族里,采儿的意愿,或许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她低头,看着采儿柔软的发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轻轻拍着采儿的背,在她耳边说:
唐舞菡“那姐姐带你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