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李云杉来这儿也有一周了,儋州沿海,天气舒心,李府占地广阔,他这几日把能吃的能喝的能做的都像完成任务似的一一在脑子里打勾。今日似乎街道意外热闹,他穿着淡绿的袍子,腰绳松垮的搭着,伸着懒腰动动耳朵抬手招呼来寿出门逛逛,那人一溜烟却跑了。
“……”,他又不是什么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这么大反应。
不到一会来寿手捧着什么东西规矩的交给他,见李云杉迟迟未动,便出声提醒。
“殿下?今日可是不想蒙眼?”
李云杉捏着两指疑惑的提起白色纱带,原来这原身还挺在乎别人眼光的,他动了动眉毛作势放在自己眼前,只隐隐约约的能看到些许影子。
又转头看向来寿,“我……有棍子吗?”
“棍子?殿下要这做甚?”来寿不明白的看着李云杉。
行,李云杉眼一闭牙一咬动作麻利的给自己系上了。比想象中的要好,熟悉的感觉充斥着全身,他发现自己竟然脚步生风,远处回廊里丫鬟的交谈声,屋子后方那颗苦澄花树干上稚鸟的喳喳声以及巷子里小贩的叫卖声都清楚的令人心颤。
“走了,来寿,带够银子。”
能遇到陈五常纯属是个意外,李云杉这几天并没有刻意让人去关注他们那伙人的消息,细细算起来应该是已经遇到叶轻眉了。
彼时人群拥堵,李云杉和来寿被冲散了,他拿着手里的糖人勉强往前走上了唯一的拱桥。顺便搭把手的事儿,有一粉色衣衫的女子一声惊呼险些被撞倒发生踩踏事件,李云杉一把把她捞了起来。
“谢谢!谢——”女子突然止声,有惊叹,“呀,小哥你长的真好看”。
这年代还有谁这么大胆,李云杉差点叫出她的名字,恰好听见远处有人喊她,“小叶子!我们在这儿!”
还未反应过来李云杉便被叶轻眉拉着下了拱桥走向他们,略带敌意的声音让他很不舒服。
“二哥?你怎么在这儿?”
李云杉没理他,隔在纱带后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找到了站在李云潜和范建后面的陈五常,这才放心下来,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抬手扯掉了纱带,耳边的发丝零零碎碎的下落。
一双温柔的蓝色眼眸第一时间与陈五常对视,看他征征地低下了头,而后才转头给叶轻眉作揖。
“叶姑娘好,在下李云杉,云朵的云,杉木的杉,是诚王世子的——哥哥。”这声哥哥咬的极重,但叶轻眉关注点总不会是这些,她惊讶好奇地盯着李云杉蓝色的眼睛看个不停,就差把脑袋伸他眼睛里了。
默默嘀咕着,“这还有外国人?真稀奇”
李云杉在内心发笑,他当初也以为呢。悄悄看了眼李云潜稚气的样子,原来庆帝还有这一面,也真是稀奇。随后一行人在叶轻眉大大方方的攒动下去了最豪华的饭馆,观景吃饭,李云杉望了望来时的路将纱带挂在了一旁的建筑上,希望来寿能懂他。
一路上他故意脚步放慢落在后面,动作随意的将一只手背在身后,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塌着肩一声不吭走路的人,
“那日回去可有染上风寒?”
陈五常本来不知道这位世子和自己并肩是什么意思,听到这句话时喉喽埂了一下,缓缓的才回答,“谢殿下惦记,未曾。”
李云杉这才拍拍胸脯,抬手将手里的糖人递给他,世子身份尊贵当然是给什么接什么。
“尝尝?”
“啊?”陈五常的小步子差点止住。
“我没吃,你帮我尝尝甜不甜?”
陈五常虽有不解,还是听命今抿了一口,“很甜。”
李云杉还未回答便听到叶轻眉叫他小木子,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外号,只得随风留下一句裹着麦芽糖香的轻语,“那就好——”。
五人浩浩荡荡的进入饭馆,其中女子亭亭玉立,男子风华绝代明眸皓齿,不免有人多看几眼。
李云杉不喜欢这种注视,让他想起上辈子面部水肿,发黄甚至发黑,在地铁上有个小孩竟直接大声指着自己说,“妈妈,这位叔叔是不是要死了?”
是啊,人终有一死,这不就是死后的快活世界。
“五常兄弟坐啊!”叶轻眉大喊了一声,让凭着本能坐下的李云杉回过神,他和这个理工科博士当然不计较这些,转头看着陈五常低眉顺眼的样子,心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皱着眉看向李云潜,知道这人不点头他是不会坐的。
豁,李云杉才发现,李云潜坐在主座,自己对面是叶轻眉,女子旁边是范建,把他一个人搁一边了,不过也好。
“云潜——”他自然的把自己放在了哥哥的位置,略带不悦的唤了一声尊贵的世子。
“五常,来,坐。”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既然他开口了李云潜也不能不给自己二哥面子,微微点点头,这饭局才乐呵呵的开始。
对面的叶轻眉真的让李云杉感到亲切,看着女子热情洋溢,嘴里说的话只有他能懂,好似回到了大学时光。
看着他们带着打量和好奇的眼神听着叶轻眉说话,李云杉默默的夹着喜欢吃的菜,有空再看看陈五常有没有好好吃,发现这人也在认真听,便自顾自的给他也夹点。
陈五常似是惶恐的端起自己盘子,李云杉只想着这螃蟹和虾他怎么不动?便又夹回自己的碗里剥了起来。
“小木子,你竟然是小李子的二哥,我来儋州这么多天怎么没见过你?”
话题终是轮到了他身上,李云潜先一步解释,“小叶子你有所不知,二哥从小就在儋州,可能都逛腻了”,这摆明了说他是个不受宠的世子呢。
“你先别说话,我问小木子呢。”
本来李云杉听着心中鄙夷,被叶轻眉这么一怼他笑了起来,顺手把虾肉放在了陈五常的碗里,惹的那人又惶恐的差点站起来。
“嗯——前几日病了便在家休养,今后你若想找我玩随时可以的,叶姑娘。”
“嗨呀,叫什么叶姑娘,咱俩都这么熟了,跟他们一样叫我小叶子就好。”叶轻眉听了摆摆手笑哈哈的说道。
“这菜不合二哥胃口?怎么都到了陈五常碗里?”,李云潜眼尖出口发问。
陈五常赶忙放下碗筷,作势要抬手谢罪,被李云杉抓住了手臂,抬头去看,眼睛弯弯嘴角带笑的人便印在他眼里。
“无妨,你吃你的。”
“云潜,二哥我海鲜过敏,吃不得这些。”扯谎张口就来,左不过是上辈子不能吃海鲜,他就再也没吃过了。
倒是叶轻眉心大,略微遗憾的给旁边的范建夹了点菜,“这么说小木子你真惨,多美味的海鲜啊,改天来我府上我给你看我做的麻辣小龙虾,那个更好吃!”
“……”还真有往人胸口扎刀的,李云杉觉得他俩要是在21世纪准能互怼起来。
李云杉考虑到自己明目张胆的示好,害怕陈五常被李云潜刁难,更是为了恶心李云潜,之后的螃蟹剥了都放在了他这个好弟弟的碗里,当真一副兄友弟恭的画面。
一瞬间烟花照亮了天空,一伙人高兴的起身去围栏那边看,叶轻眉爽朗的笑声响彻包厢。陈五常今日面上也带着喜色,他欲站起身去看却发现祁王世子坐着没动,略带疑惑的望向那人。
“怎么了?”李云杉又往嘴里夹了口菜。
“殿下你不去看吗?”
“不了,你替我去看看吧。”李云杉笑意未达眼底,看着陈五常犹豫的离开,他又动起了筷子。烟花易冷,短暂却又美好,给人希望又绝望,李云杉不喜欢。
辞别四人,李云杉慢悠悠的走回原来的地方,当真看到来寿拿着他的纱带等在原地。
“公子你又乱跑,让我好找。”自从李云杉好几次的纠正,终于有了显著成果。
“你上次说来福上京都了?什么时候回来?”来寿和来福应该是个双胞胎,从小跟着他,可以信任的,只不过这让上京都干什么自己还真不知道。
“公子这个咱们回去说。”来寿狗狗祟祟的左顾右盼。
这让李云杉更好奇了,结果回家一问好嘛,没什么稀奇的。庆余年现在这个时间,三个王爷夺嫡夺的火热,这原主想回京都了,便让来福亲自跑一趟,一来问问王爷的意思,二来观察观察京都严峻的形势。
“来福回信说已经快到儋州了,殿下再等等。”
他等到了来福也在这天第三次见到陈五常。来福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李云杉有自己的考量,他想跟叶轻眉同一时间去京都,不是去夺嫡是去看戏。
叶轻眉派五竹来请他去府上做客,李云杉看着面前蒙眼拿根棍的五竹,感叹我嘞个乖乖,这就是智能机器人吗,21世纪可没这工艺。说来自从那日装模作样的想假装原主蒙上眼,除发现自己能力还行外便想着今后不蒙了。
叶府院里的下人都在忙活,那三个兄弟和叶轻眉在湖边钓鱼,李云杉招手走过去。
“小木子你来了!!几天不见我怎么觉得你越发好看了!”
叶轻眉调戏人倒是一套一套,可李云杉不是古代人,他没那么多羞耻心。
“萍萍你去帮忙拿个凳子”,叶轻眉大手一挥。
李云杉听到久违的称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萍萍?”
“哎呀就是五常,他之前的名字我别扭,就给他改了名”,叶轻眉拽住陈五常介绍。
因为东北的五常大米吗,李云杉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声音轻松自在说了一句,“萍萍好啊——”,也不知是人好还是名字好,看着陈五常的眼睛认真的告诉他,“寓意平平安安,挺好。”
陈萍萍很早便发现这位祁王世子跟自家主子不一样,他跟小叶子很像,不是外貌是给人的感觉。自从下雨那次后李云杉给人的感觉不太像一个矜贵的世子,因为没有世子会给下人打伞,没有世子会给下人糖人,更没有世子会亲自给下人剥虾。陈萍萍很聪颖,除了小叶子,他不敢胡思乱想,他害怕心中冒出的那点光落空了。
眼下这人的蓝眸真诚明亮就像一汪海水,陈萍萍清楚的听到这人说平平安安,心脏好似被一双手捏紧又松开。
叶轻眉右手握拳打打自己左肩膀指着他,仰起头一脸笑意,“小木子,你懂我!!”
这么现代的动作李云杉觉得不妥,这姑娘真不知道隐藏的,太特别会招来很多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