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派立在苍梧山巅，云雾绕着青瓦飞檐，石阶清润，连风都带着点淡淡的竹香，偏生被月篝踩出了市井的烟火气
她跟在谢冰熙后头，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石阶上，半点不觉得硌，眼睛却滴溜溜转，把沿途的桃树、竹筐、甚至廊下挂着的腊肉都扫了个遍，谢冰熙走得端方，偶尔回头，就见那小丫头踮着脚去够枝头的青桃，差点摔下石阶，忙伸手扶了一把
谢冰熙“小心些，这是膳房种的，未熟”
月篝嚼着刚掰下来的桃叶，撇撇嘴含糊道
月篝“熟了也酸，还不如麦饼顶饿呢”
到了山门，守门的弟子见谢冰熙领了个破衣烂衫、头发蓬乱的丫头回来，眼都直了，手里的长剑差点握歪：“沈师兄，这是……”
谢冰熙“往后她便是我溪云派的师妹”
谢冰熙淡淡道，又看向女孩
谢冰熙“还未问你本名”
月篝愣了愣，指尖抠着腰间的麦饼布包，半晌才扯出个笑
月篝“你们叫我月篝就行”
弟子们面面相觑，溪云派自开派以来，哪有弟子叫这么糙的名字？
“野狗？”
谢冰熙却应了下来
谢冰熙“好，便叫你月篝师妹”
入了门，先去见掌门，掌门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在蒲团上，指尖捻着佛珠，见了月篝，目光先落在她的手上——细瘦，指腹带着薄茧，却骨节分明，是练指功的好料子，待谢冰熙说她会星晓指，老者眼睛亮了亮，指尖搭在她腕脉上，片刻后颔首
.“根骨奇佳，便入我门下，与冰熙同列”
月篝全程没听进去半句，只盯着掌门案上的桂花糕，咽了口唾沫，掌门瞧着好笑，让童子递了块给她，她接过来三两口吞了，含糊道
月篝“谢师父，管饭就行，别的随意”
这下，连清冷的谢冰熙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原以为收了个天赋异禀的弟子，谁知野狗竟是清云派的“混世魔王” —————头一日晨起，弟子们都在演武场练剑，唯独少了月篝，谢冰熙寻了半天才在膳房的灶台上找到她，她正抱着个白面馒头，啃得满嘴是渣，旁边还堆着三个没吃完的，灶上的粥被她喝了小半锅
谢冰熙“晨起当练剑，怎的躲在这吃馒头？”
谢冰熙皱眉
月篝叼着馒头，语重心长道
月篝“练剑费力气，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再说你这剑舞得慢，不如馒头香”
说着，她还把手里的馒头递过去
月篝“师兄来点？比你那辟谷丹强多了”
谢冰熙避之不及，只觉得这师妹半点仙门规矩都没有，偏又无可奈何， 白日里练剑，月篝更是随性，师父教她基础剑招，她练了两招就嫌麻烦，把剑往旁边一扔，直接用星晓指去夹师弟们的剑穗，师弟们的剑招再快，也敌不过她两根手指，剑穗被夹得满天飞，演武场乱成一团，师弟们又气又笑，偏打不过她，只能喊谢冰熙来管管，谢冰熙赶来时候，就见月篝蹲在石狮子上，手里攥着一把剑穗，笑得前仰后合，活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谢冰熙“师妹，下来！”
谢冰熙板着脸
月篝晃着腿，把剑穗往他身上扔
月篝“师兄，你看他们剑穗都一个颜色多没意思，我给他们换个花样呗”
谢冰熙捡起剑穗，无奈地给师弟们发回去，感觉自己一天天的操碎了心，转头却见月篝正在偷摘廊下的腊梅，要去插在膳房的瓷瓶里，只得快步走过去，把她拉回来
谢冰熙“那是掌门亲手种的，不可乱摘”
月篝“摘一朵怎么了？又不会怎样…”
月篝撇嘴，却还是乖乖跟着他走，只是走的时候，偷偷折了枝腊梅，藏在了袖口里
————
夜里更不消停，溪云派的弟每日亥时便要安歇，月篝却嫌山上冷清，翻出后山的围墙，去山下的镇子逛夜市去了，回来时踩着屋顶走，瓦片被踩得“咯吱”响，惊醒了守夜的弟子，开始弟子们以为是山匪，提剑出来，却见她蹲在屋顶上，舔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
月篝“晚上好啊师弟们～”
“大晚上别吓人啊师姐…”
谢冰熙“师妹，你怎的又下山了？”
谢冰熙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带着点无奈
月篝把手中的糖葫芦递下去
月篝“师兄，山楂的，甜，你尝尝？我跟镇上的小贩砍价了，两文钱一串，比膳房的蜜饯好吃耶”
像个天真的孩子般分享着自己的快乐
谢冰熙没有接，而是伸手扶她下来
细声叮嘱道
谢冰熙“夜里山风大，小心摔着，下次要去，同我说一声”
月篝嚼着山楂，含糊道
月篝“知道啦，师兄你比我娘还啰嗦”
这话一出，谢冰熙的耳尖竟微微泛红，偏小姑娘心大根本没瞧见只顾着低头把糖葫芦的糖渣舔干净
谢冰熙“咳咳…那快回去歇息吧”
————
除了调皮，小姑娘还爱“偷东西”——偷师父的药酒去换山下的麦芽糖，偷谢冰熙的剑穗去编小蚂蚱，偷膳房的芝麻糕给后山的小松鼠，可她偷的都不是贵重东西，偷了药酒还会给师父换瓶新的桂花酒，偷了剑穗还会给编个新的竹剑穗，偷了芝麻糕还会给膳房留半块自己做的麦饼
弟子们也一开始的排斥，渐渐竟喜欢上了这个没规矩却鲜活的小师妹
唯有谢冰熙，每日都坚持在“管着野狗”和“纵容野狗”之间反复横跳，他教她认仙门的字，教她守基本的规矩，教她剑招的章法，却又会在她偷了桂花糕时，替她挡着师父的责备，会在她夜里踢被子时，悄悄给她掖好被角，会在她蹲在屋顶看月亮时，默默陪在她身边，递上一件披风
这日，月篝蹲在演武场的石墩上，看着谢冰熙练剑，他的剑势清冷流畅，像山间的流云，月篝看得入了神，嘴里的麦饼都忘了嚼
谢冰熙收剑回头，见她盯着自己，眉眼弯弯，嘴角还沾着麦饼屑，心头竟微微一动
月篝“师兄，你剑舞得好看”
野狗晃着脚，把手里的半块麦饼递过去
少年接过麦饼，轻轻咬了一口
风拂过演武场的翠竹，带来阵阵清香，月篝蹲在石墩上，少年站在石墩旁，一人一口麦饼，竟忘了周遭的一切
没人知道，这苍梧山巅的溪云派，因这只从市井来的“野狗”，从此多了人间烟火，而那清冷的师兄，也因这只野狗，心底悄悄漾开了温柔
只是他们都没察觉，这份温柔，会在日后的江湖风雨里，化作彼此最坚实的依靠，而这看似平淡的仙门日常，不过是风雨来临前，最温柔的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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