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芝素来喜静,尤其是柔和的音乐,最受他青睐。
可再轻柔舒缓的音乐,一旦撞上“莫女士”三个字出现,便会莫名地刺耳。
他深吸一口气,在响铃第二声后,按下了接听。
“喂,妈。”
“距离预计你回家的时间已超过半小时,怎么回事?”女人的声线平静得近乎冷漠,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给同学送作业,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
“言芝,这不在我给你的计划之内,你现在敢做计划之外的事,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莫女士没有批评,语气里也没有怒意,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言芝心里清楚,这次让莫女士抓到了把柄。
但他不在乎,因为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特殊。
“妈,我知道这次我跳开了计划,但我可以回去补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冷意的嘲讽便顺着扬声器滑出。
“言芝,你以为你是谁?随便补补就能上来,你以为你是言赴辞?你配吗?你太高估你自己了。”话里话外都是冷嘲热讽,似是除了言赴辞就还是言赴辞。
言芝有时都怀疑,言赴辞到底是他哥,还是莫女士她祖宗?
“妈,我知道计划重要,您也不必冷嘲热讽,我也不比我哥差,我会在晚饭前回来。”顿了顿,补充道,“是您让陈叔来的吧,让陈叔先回去。”
言芝极少顶撞莫女士。
或许他的那点所谓的反驳,在对方眼里,大抵连叛逆都算不上,更像是残次品的不自量力,无谓挣扎。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直至最后莫女士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
“你哥今天回来,既然如此,我们不等你了。”
话音刚落,电话便“嘟”的一声挂断。
言芝并未放在心上,而是在心里盘算着一个合理的理由,去见柏榄裼。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有减小的趋势,却也是减小些许。
大雨给一切事物蒙上一层模糊不清的雾,灰蒙蒙的。
此时一抹明黄在雨间穿梭,是名外卖员。
言芝便跟着外卖员一同上楼,巧的是两人在同一层楼,更巧的是,两人去的住户恰巧是503。
言芝随即反应过来,立即上前解释,外卖员便当场给柏榄裼打电话。
两人站得近,电话有点漏音,一旁的言芝隐约听见水声……
最后,言芝左手拎着外卖,站在503门口。
不知道第几次敲门,门终于开了。
房屋的窗帘拉得严实,加上外头还下着瓢泼般的大雨,屋内如同黑夜,怎的也不见柏榄裼身影。
言芝毫无防备地走进去,还未离开玄关,便膝弯一软,险些跪倒。
左侧余光中,一道模糊的黑影骤然逼近,似是握着东西朝他狠狠砸来。
言芝来不及躲闪,仓促抬手去挡,小臂上顿时炸开一片麻木的钝痛。
这力道不小,言芝第一反应是进贼了。
他反手去夺黑影手里的武器,不料,那道黑影反应极快,身形一矮,手肘奋力顶向他的腹部。
一阵恶心席卷而来。
言芝不敢怠慢,勉强调整姿势,可对方反应更快。
趁他气息一滞的瞬间,便再次向他膝盖弯处狠狠一撞。
双膝一屈的刹那间,双手被利落反剪在身后。
“嘶——”
小臂上的疼痛瞬时炸开,向四周蔓延,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言芝被死死压在地上,脑子飞快地转着:“这人反应迅速,有技巧,没有用蛮力,身形不算壮硕,下手极狠,多半练过,得谈。”
“这位朋友,趁主人不在,偷偷潜入是不当的行为,若有难处,我们可以交个朋友,我能帮你。”言芝试图谈和,硬刚实在划不来,何况他左手本就使不上力。
实是劣势。
此话一出,言芝明显感觉到身上的人动作一顿。#
但力道未减分毫。
言芝以为这招有效,正准备乘胜追击,便听见头顶处传来一声带着几分困惑的低唤:
“言芝?”
“?”
空气顿时凝固,刚刚紧绷到极致的危险对峙一哄而散,浓稠到化不开的尴尬从四周蔓延,在这间屋子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