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与卿卿结伴，一路嬉笑打闹着回到了熟悉的浮云楼。才刚迈进门槛，就见殷夫人早已端坐在堂中，腰背挺直，目光殷切，仿若一只守巢盼雏归的老雁，显是等候多时了。

平日里，哪吒在外人眼中那可是凶神恶煞、威风凛凛的太子爷，战场上杀伐果决，降妖除魔时更是气势如虹，周身火焰烈烈，混天绫呼啸舞动，令群妖闻风丧胆。可一回到这浮云楼，一见到殷夫人，恰似坚冰撞进了春日暖湖，瞬间化作潺潺溪流，全然没了那副冷峻凶悍的模样，才有了孩子的朝气。

殷夫人瞧见卿卿，那眼神瞬间化作一泓春水，柔得能攥出水来，疾步上前，双手一把攥住卿卿的手，翻来覆去地轻轻摩挲，嘴里满是心疼：“我的乖孩子，这一路除妖可把你累坏了吧？瞧瞧这小脸，都没了往日粉嫩的光彩，黑眼圈都冒出来了。”说着，殷夫人微微踮脚，抬手仔细地理着卿卿那略显凌乱的鬓发，目光在她面庞上一寸寸扫过，不放过分毫，眼中疼惜之色浓郁得几近化不开。

这时，殷夫人余光扫到一旁站着的哪吒，眉头瞬间拧成个“川”字，脸上的慈爱瞬间化作佯嗔，食指用力戳向哪吒，噼里啪啦数落起来：“哪吒，你这整日惹事生非的混小子！我可是把卿卿托付给你了，怎么就没照顾好人家？净顾着自己撒野、逞强，满世界横冲直撞！要是卿卿磕了碰了、受了一星半点委屈，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哪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数落砸得晕头转向，身形一僵，双脚不自觉地在地上来回蹭着，嘴巴微张，满心无奈。他委屈巴巴地嘟囔道：“娘，我真的出了力的呀！那些妖邪凶悍得很，张牙舞爪、诡计多端，我可是拼了命地护着卿卿，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一刻都没让它们近卿卿的身，咋还怪起我来了？”

卿卿眨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身形一歪，像只乖巧的小猫，顺势偎进殷夫人怀里，双手揪着夫人的衣角轻轻晃悠，软糯着嗓音撒娇：“夫人，可把我累坏了，那妖邪狡猾得像泥鳅，变着法儿折腾人。要不是哪吒帮衬，我怕是早招架不住了，他本事大着呢。”殷夫人轻拍卿卿脊背，连声安抚：“好孩子，受苦了，往后再有这等事，可千万莫要逞强，遣人来唤哪吒便是，要是不方便，直接跟我说，我定护你周全，不让你受老滑头的委屈。”

哪吒在旁瞧着，虽说被娘晾在一边，仿若成了个透明人，可心底却没半分真生气。看着卿卿那娇俏讨喜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先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随即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眼里还透着止不住的宠溺。那模样，仿佛只要卿卿开心，自己被数落几句压根不算事儿。

殷夫人拉着卿卿在椅上坐下，转身快步走向桌案，亲手端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茶点，挑了块精致的糕点，直接递到卿卿嘴边，嘴里还不停念叨：“快，吃些糕点，垫垫肚子，补补元气。这是你平日里最爱吃的，多吃点。”卿卿笑着接过，小小咬了一口，眉眼弯弯，夸赞道：“夫人，真甜。”

殷夫人这才像是想起哪吒还戳在那儿，剜他一眼，下巴微抬，颐指气使地吩咐：“你还愣着做什么？去把卿卿的披风给取来，这天凉飕飕的，别让她着了凉。”哪吒应了一声，麻溜地转身跑向里屋，不多时便抱着披风匆匆返回，还细心地抖了抖，亲手给卿卿披上。趁着殷夫人不注意，哪吒凑近卿卿耳边，舌尖抵住牙齿，用气声小声嘀咕：“就知道心疼你，我倒成了个受气包，被娘训得狗血淋头，你可得记我这份好。”卿卿扭头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小声回他：“知道啦，谢你啦。”

哪吒无奈地耸耸肩，双手一摊，看着卿卿和殷夫人亲昵互动，心里却像揣了只暖炉。那暖意从心窝直往外冒，烘得周身都舒坦。虽说被娘“区别对待”，可瞧着卿卿被宠得开开心心，家中满是温馨，这点无奈瞬间化作轻飘飘的云烟，满心满眼只剩此刻的温情。他咂咂嘴，暗暗想着，往后啊，还得更用心护着卿卿，多揽些功劳，省得又被娘当成撒气筒。这般想着，哪吒嘴角笑意更浓，自在地站在一旁，融进这一室烟火里。

就在这时，李靖走了进来。他先是满脸关切地走向卿卿，眼中满是疼惜，柔声道：“卿卿啊，这一路降妖除魔可辛苦你了，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瞧瞧。”说着便拉起卿卿的手，仔细打量起来。卿卿微红着脸，轻声说道：“李将军，我没事的，您别担心。”李靖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

可没一会儿，李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转向了殷夫人，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像个孩子似的凑到殷夫人身旁，轻轻拉住她的衣角，说道：“夫人，我这一天没见着你，心里想得慌。”

哪吒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嘟囔道：“爹，您这也太夸张了，刚关心了卿卿两句，就只顾着娘了。我们在外拼命，您都不多问问。”

李靖一听，眉头微皱，反驳道：“你这臭小子，胡说什么！我心里能不惦记你们吗？只是夫人在家操持也不容易。”

殷夫人笑着帮哪吒说话：“你呀，别总是训哪吒，他也立了不少功，吃了不少苦。再说了，孩子说几句还不行啦？”

李靖无奈地摇摇头：“好好好，都听夫人的。”

卿卿在一旁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说道：“你们呀，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