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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相见

若东风

桐城的春天来得很早, 几场春雨就收尽了冬天的凌冽,把温暖还回大地。

陈若碰了碰阳台上的迎春花,花瓣一颤一颤的,她真的很喜欢春天, 万物复苏,草木抽芽,到处都是生机勃勃。

然而,姑姑陈竹的出现并未给这静谧的时刻带来多少温情,她手执扫帚,责备声如利箭般刺破宁静:“成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盯着那些没用的东西看,看得见银子吗?你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啊?”

陈竹的话很不好听,陈若听得耳朵嗡嗡的,好心情一下散尽了,她觉得烦,索性不理陈竹。转身出了门,边走边说:“那我就不这碍您的眼了。”

陈竹的声音更刺耳了:“干什么去?我还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你这是什么臭态度。”

陈若的烦躁达到了顶点,随口说:“去买辅导书,最近学习有点跟不上。”

陈竹愣了一下,她虽然不喜欢陈若,但她儿子学习不好,所以她还是希望能有一个成绩好的孩子向别人炫耀,以此来满足她那一点虚荣心,并且辅导她儿子。

于是陈竹因为心虚慌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嚷道:“也不说清楚点,既然要去,就顺便把远泽那本也买了吧。”说着,拿了20块钱给陈若。边给边说:“别想着私吞,只能买远泽的辅导书,剩下的钱还给我。”

这是给林远泽买书的钱,至于陈若,陈竹不想给她一分钱。又不是她家的人,给她吃给她住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给她钱?

陈若哦了一声,这才出了门。

她深吸了一大口空气,果然,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家,连空气都是香的。

陈若戴上了卫衣帽子,开始闲逛。不急着去买书,反正陈竹也看不到她,这段时间,她是自由的。

陈若穿过每一条街道,观看每一棵树,闻一闻每一朵花的香,基本上算是走到哪看到哪。她不怕迷路,反正有导航。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无拘无束,随时有新的惊喜,耳边不会有陈竹的骂声,有一种孤崖浪客游遍江湖的感觉。

我迟早会背上我的行囊,穿过满城风雨,到达幸福的彼岸,去看花看海。她想。

逛的差不多了,陈若开始干正事,看了看导航,找到了最近的一家书店。然后迈开步伐,穿过几条巷子,终于算是买到了书。

就在此时,几声闷雷响在陈若耳边,天空开始下起雨来。她脚步一顿。

店主老爷爷看了一下天,笑得非常和善:“我看啊,这雨暂时停不了了,小姑娘可以在这里先避避,正好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

陈若知道他是好意,不过如果太长时间不回去,陈竹肯定会骂一个下午,那时候谁都不想好过。

陈若礼貌地笑了一笑,拒绝道:“不用了爷爷,我要快点回去,突然我家人会担心的。”这话陈若说得想笑,担心,不可能的,陈竹巴不得她早点走。

店主也不再强求,叹了口气,只是叫她走慢点别被雨淋着了。陈若哎了一声,心里一阵苦涩,连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愿意给予一点善意,但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给予她的从始至终都是冷漠的疏离

陈若咬咬牙从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把伞,蓝色的,还挺好看。她还顺便用零钱买了几个糖揣进卫衣袋子里。随后,拿着两本导辅书,转身进了雨幕中,在老人的目光下消失在长街尽头。

因为没有手去拿手机,所以陈若只好把路线背出来,自己慢慢前进。

陈若走到一条小巷转角处,一声突兀的玻璃破碎声在雨天中响起,耳抵云霄。然后是一阵谩骂声,最后是一个男孩走出了家门。

少年穿着黑色T恤,看到大雨颇为不爽地啧了一声,然后蹲在家门口,脸上的伤很是显眼。

雨雾迷蒙,陈若隔着万千冷雨看着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年,心中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不被家庭所喜,是个谁都想丢的麻烦。

他被家人排斥在外,是个反骨横生的异类。

他们是同一类人。所以他们会相互靠近,在不经意间。

陈若的脚步放轻,不知不觉地问少年身边走去。没别的,这个人太像当年被抛弃的她了。

但是,少年突然看向她这边,嘴角扯着笑,面露嘲讽之色:“笑话好看吗?”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破开黑暗,天地一片清明。沈听南终于看清了那个撑着蓝伞的一步步向他走来的人。

陈若微张着嘴,戴着帽子,眼睛里闪烁着光,两肩的头发很乖巧地放着,她与这雨幕构成了一幅完美而精致的画。

沈听南以为她是来看笑话的,脸色很不好地说道:“这里的热闹没什么好看的,好奇心害死猫,趁早滚回家去。”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难堪落魄的一面给别人看,包括沈听南。

陈若盯着眼前的少年,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糖,递到沈听南面前:“吃吗?”

她不知道她当时以什么心情给他糖,只是想起她妈妈跟人走的那天,明明是艳阳高照,她却如坠冰窖。大人们争吵的声音刺痛着她的耳膜,嘴里一片苦涩,她当时想,要是能有糖吃就好了。

沈听南愣了一下,心里感到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大雨天的不回家给陌生人给糖吃?但他还是下意识把糖接了过来,因为饿,他还没有吃中午饭。

手接触的瞬间,陈若触碰到了少年的体温,心里一阵麻感,她不自在地收回手,说:“如果你家人打你,可以去报警,找警察叔叔,找妇联,他们会帮你。”

沈听南不可置否,拆了颗糖扔进嘴里,说了声:“谢谢”

他不会忍受任何一份恶意,也不会无视他人的好意。

陈若点了点头,忍住心口的躁动,转身走进了街口,二人就此分开。

他困守家门,她奔向远方,这雨就像是无尽的丝线,把这两个本来毫不相干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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