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一过,年味便悄悄漫进了小院。廊下挂起了风干的腊鱼腊肉,窗台上摆着晒好的梅干菜,晚晴与百合忙着剪窗花,红纸在指尖翻飞,转眼便是“玉兰报春”“岁岁平安”的纹样,贴在窗棂上,添了满室喜气。
小家伙穿着虎头棉袍,踮着脚帮着递剪刀,时不时偷摸一张红纸,跑到顾惜朝身边,央着他剪个小老虎。顾惜朝放下手里的木工活,握着剪刀细细裁剪,不多时,一只威风凛凛的纸老虎便成了,惹得小家伙欢呼雀跃,举着它满院跑,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师师则在灯下写春联,笔墨落在红纸上,字迹清隽温润。上联是“玉兰香绕平安宅”,下联是“灯火长明幸福家”,横批“岁岁团圆”。她写罢,递给我看,笑着问:“可还合意?”我望着那一行行字,点头笑道:“字字都是心头的话,再好不过。”
小年那日,顾念晴领着媳妇去镇上采买年货,回来时,马车上堆满了红纸、鞭炮、糖果,还有给小家伙买的新衣裳。小家伙换上新袄,越发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拽着顾惜朝的衣角,吵着要去放小鞭炮。顾惜朝拗不过他,便领着他去院外的空地上,捏着引线,看着小鞭炮“噼啪”炸开,溅起一地碎红。
除夕夜里,小院里张灯结彩。玉兰树上挂满了红灯笼,廊下的玉兰灵灯与新挂的雪灯相映,暖黄的光晕裹着细碎的雪光,温柔得不像话。众人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红烧鱼、八宝饭、蒸腊肉,还有晚晴亲手包的饺子,一个个饱满圆润,透着年的味道。
顾惜朝端起酒杯,起身笑道:“今日除夕,能与诸位挚友、儿孙相伴,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他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举杯,酒杯相碰,叮当作响,映着满桌的笑意。小家伙也举着自己的小瓷杯,里面盛着甜甜的米酒,奶声奶气道:“祝祖父祖母岁岁平安,祝太师叔、师师姑姑、百合姑姑事事顺心!”
酒过三巡,外面忽然响起了烟花声。众人走出院门,只见漫天烟火在夜色里炸开,红的、紫的、金的,像漫天繁星坠落人间。小家伙仰头望着,小手拍得通红,嘴里不停喊着“好看”。晚晴靠在顾惜朝肩头,望着漫天烟火,轻声道:“还记得当年在汴京,哪敢想过这样的除夕。”
顾惜朝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都过去了,往后的每一个除夕,我们都这般相守。”
师师与百合并肩而立,望着绚烂的烟火,相视一笑。那些汴京的风雨、江南的初遇,都化作了此刻眼底的暖意,融进了这漫天的烟火里。
我站在一旁,望着身边的众人,望着漫天的烟火,望着小院里摇曳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人间的圆满,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守岁到子时,钟声敲响,新岁如约而至。顾念晴点燃了院中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里,夹杂着小家伙的笑声,还有众人的祝福声。雪又轻轻落了下来,沾在发间肩头,带着梅枝的清香。
初一的晨光,是被小家伙的笑声吵醒的。他穿着新衣裳,跑遍了小院的角角落落,给每个人拜年,讨来的压岁钱,被晚晴仔细收在绣着玉兰的荷包里。
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众人提着花灯,去镇上的庙会逛逛。街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面人、糖葫芦,引得小家伙挪不开脚。顾惜朝给他买了支糖葫芦,他咬着酸甜的山楂,笑得眉眼弯弯。
庙会的戏台前,正演着才子佳人的戏文,咿咿呀呀的唱腔里,满是人间的欢喜。师师听得入了神,轻声道:“这戏文里的圆满,倒像极了我们。”
百合点头笑道:“可不是嘛,我们的故事,比戏文里的还要暖。”
夕阳西下时,众人提着满手的吃食,往小院走去。小家伙趴在顾念晴肩头,手里攥着个面人老虎,早已沉沉睡去。晚风拂过,带着梅香与烟火气,漫过肩头,暖得人心头发烫。
回到小院时,玉兰树上的灯笼还亮着,雪光映着灯火,像一幅温柔的画。晚晴端上刚煮好的汤圆,芝麻馅的甜香漫开,氤氲了满室的暖意。
我坐在廊下,望着满院的灯火,望着身边相依相伴的众人,忽然听见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