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城堡外的森林
夜幕,月儿被黑云淹没了身形,只留下黝黑的森林,一只小兔蓦然从草丛中窜出来,似是受到了惊吓。
“咳咳……”那草丛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以手撑着树干,残衣上的血迹还未干透,可见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微风浮过,那人银发下的银眸露出些许疲惫,抬头仰望着不远处的城堡,喃喃自语着:“诺少……我回来了。”
一一诺家·直系城堡
次日,空旷的书房中,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将双手搭在木桌上,以手背指关节交叉处撑着自己的下巴,血红色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站着的吸血鬼。
“说吧,”少年淡淡开口,“什么事?”
那吸血鬼这才漫不经心地汇报着:“前头的人传信说伊大人刚闭关结束,有要紧的事找你。还有……”
少年闻言,眼眸微动,目光不由得转向房门,心道:兰迪可算是闭关出来了,以他的修为,也快到了吧。
“还有,昨晚,白家向庇梦村下了战书,三日后便攻打那人类村庄,这是传的沸沸扬扬的,就这样。”那吸血鬼杵在原地,语气很是随意。
“呵,”少年冷笑一声,“白家算什么东西?也敢不听诺家的话。”那语气寒冷中带着些杀意。
但少年的心却是乱了:白家怎么敢的?该死的,布莱克还在那个村子里。
“诺少,白家如此之举,定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要去灭了白家吗?”那吸血鬼连忙在一旁扇火怂恿。
“我们?”少年的语气已是十分不悦,一股杀气从他身上涌出,心道:兰迪不在,这些下属倒是越来越盼着我死了,看来也是应该杀鸡儆猴了。
那鬼似乎是被吓到了,急忙跪下开口:“是,是您,您要灭了白家吗?”
“你这是,”少年居高临下,冷冷道:“在教我做事?”
这名下属这才有些恐惧,道:“不敢,不敢,属下只是……”
话音未落,只听“砰”一声,那下属便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少年掠过尸体,用桌上的手帕轻轻擦拭手上的血迹,将音量微微提高:“来人。”
房门被打开,两个吸血鬼走了进来。
“把房间整理好。”少年说着,迈步出了房间。
其中一个吸血鬼见他走远了,才开口讽刺:“诺伊尔今天吃错药了?脾气这么大!那废物少爷以前可从不杀手下的。”
“可不是嘛,我们也真是倒霉。本以为诺言戮大人那么强,我们跟他儿子定是前途无限,没想到……唉……”另一个吸血鬼也附和着。
先开口的吸血鬼一边处理着地上的尸体,一边怨着:“就是啊,谁知道诺伊尔自己实力弱不说,还丢了诺家王位!要不是我们这边的血族长老还剩下几个没走,这破地方我可待不下去了!”
突然,他又放低了音量:“哎,我听说啊,那天旧王选诺伊尔当新王,诺伊尔不仅没杀他父亲,还给自己捅了一刀,结果自个晕了过去。你说这好不好笑,新王就这实力,我被捅一刀也不至于晕过去。真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废柴!”
“你小声点,马上给‘那位’听见了,我们都得完蛋!”
“给那‘姓伊的’听见了又怎样?上次不就是被他听见了,你看我现在不活得好好的吗?”
“是吗?”一个冰冷的声音传人二者的耳朵。
不知何时,苍白的墙面上,已斜倚了一位银发少年。
紧接着,血光飞溅,屋内又多了两具尸体。
……
一一走廊
诺伊尔静静地漫步在还算宽敞的走廊上,略长的黑发披散在肩上,一双红眸矢了神,脑海中皆是五年前的画面……
一一诺家·大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聚满了诺家的血族。
此时此刻,所有族人目光皆聚焦于台上那两位血族身上。
这是“王”的传承仪式。
自古以来,诺家的王位都是能者居之,旧王会与自己的子孙一对一,谁打赢了谁便是新王,而输了的便会迎来死亡。
可偏偏到了诺言戮这一代,旧王一一也就是诺言戮的父亲。
他选择了自己的儿子为下一任王,并且给了诺言戮一把剑,让他杀了自己。
接着,诺言戮成了新王。
而现在亦是如此。
只不过这次是诺言戮给自己的儿子一一诺伊尔一把短刀。
“诺伊尔,拿着,”诺言戮说着,将手中的短刀递给诺伊尔,“向我刺下去,杀了我,成为新王!”
诺伊尔接过短刀,双手握着刀柄颤抖,他低声道:“父亲,我做不到。”
诺言戮放低了声音,在诺伊尔耳旁说:“快点,小尔,我们之前就说好了,我是不会死的,你别让我失望。”
“可……我……”诺伊尔看着父亲,眼中泛出了泪光。
“诺伊尔,听话,成为新王。”诺言戮继续催促。
诺伊尔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眸,手指紧扣着刀柄,下定决心般咬紧牙关,猛然将利刃刺入。只听“噗呲”一声,血点飞了出来,打在诺言戮的衣角和有些呆滞的脸庞上。
原来,诺伊尔刺向了自己。
……
“诺少,”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诺伊尔闻声望去,只见一位银色短发的少年向他走来,那少年左臂的衣袖边缘还沾着点血色。
当那少年走到离诺伊尔约莫两米的距离时,便停了下来,一只腿向后迈了一步,紧接着双腿弯折,身体向下。
诺伊尔知道他又要下跪,便转过身去,沿着走廊向前走。
那少年见状,动作一僵,望向诺伊尔离开的背影,只好起身追赶。
“我说了多少次,诺家的家规是做给别人看的。只有你我时,不需要。”诺伊尔缓缓开口。
那少年跟着诺伊尔,道:“平时都是对你行跪礼的,习惯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诺伊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对方左手衣袖边的血迹上,道:“你杀了那两个吸血鬼?”
银发少年的神色微动,有点不敢直视对方,低声道:“他们本就该死的。上次要不是你拦着,我早把他们杀了。”
“唉,”诺伊尔轻叹一声,“伊兰迪啊,杀几个立立威就行了,你还要见一个杀一个吗?况且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这个么?他们越是这样说,就越能让我看起来像一个废物少爷,这样诺言语那老东西就不会把我看的太重,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变强。”
“道理我都懂。”伊兰迪顿了一下,语气一转,“但,我忍不住。他们那么说你,我就想让他们永远闭上嘴。”
“算了,不提这个了。”诺伊尔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你的右手真的没事吗?”
“没事。”伊兰迪回答的很干脆。
诺伊尔皱了皱眉:“兰迪,别骗我。你再瞒着我,我也知道瞒,那天晚上父亲肯定对你出手了,旧伤加新伤,又没及时治疗……”
“我真的没事,”伊兰迪轻笑一声,打断道,“诺少,不好奇一下,我要说的事吗?”
诺伊尔这才没追问下去,道:“传承仪式前一晚的那个神秘人,查到了?”
“嗯,他是个人类血猎,据说是人类高层中,‘四守布’盟里最强的血猎。这还是靠他用的那一双有些名气的弯刀一一‘湛暮’,才查出来的,其余的真的查不出来了。不过,他真的很强,都伤成那样了,居然还能重创你我。”
诺伊尔微微点头,脑海中拼凑出那个血猎的模样——那人身材并不魁梧,左手戴着一只深紫色的手套,右臂被人砍断,右肩血淋淋的一片。他的身上是暗紫战甲,胸前还横亘着几道狰狞的伤痕。身后披着一条破破烂烂,还沾着血的暗色斗篷。
诺伊尔回过神来,开口:“他确实很强。但已死之人没什么好在意的,我让你查的是最终杀死那个血猎、并凭空消失在你眼前的神秘人。”
伊兰迪轻“哦”了一声,道:“那个人啊,线索到了‘暗盟’就断了,连性别都查不出来。不过,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这边大该理清楚了,需要向诺少你汇报吗?”
“说吧。”
“那晚,有一个吸血鬼家族,派手下抓捕大批人类,并且故意从诺大人的地盘经过,八成是想把抓捕人类的锅给诺大人一一
一一然后,那个使弯刀的血猎领着其他血猎来救这群被抓的人类。于是,双方交战,血猎一方受到重创。使弯刀的那位,在逃跑时正好撞上了我们,感受到你的气息,知道你是诺家之子,就想在死前先杀了你……
听着,诺伊尔也回想起那天的事——
傍晚,年仅十三的诺伊尔趴在走廊的窗台前,俯视着城堡下黝黑的森林,心道:父亲大半夜的叫兰迪干什么?不会又要为难他吧,不行,还是得去看看。
于是,他便蹑手蹑脚地漂到一扇房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
“等小尔捅完我,你就服下‘殇’,散尽修为把我传送走,之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诺言戮的话如晴天霹雳狠狠地砸在诺伊尔的心头。
诺伊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但更令他崩溃的是下面一句话。
“诺大人想让我死就直说,为了诺少,我心甘情愿。”
诺伊尔颤抖着身子,心道:父亲,你们……
他再也控制不住,发疯似地打开走廊的窗户,翻身跃下,连滚带爬地向森林奔去。
……
唤醒诺伊尔理智的,是另一个声音。
“诺少!你回来!诺大人不是那个意思!明天的传承仪式,诺大人别有安排。”十六岁的伊兰迪一边在森林间跑着,一边大喊。
诺伊尔却没有回答,而是跑得更快了。
蓦然间,一把黝黑的弯刀从天而降。幸好伊兰迪反应快,猛地向前一扑,才没让弯刀插在诺伊尔的脑袋上。诺伊尔则是被伊兰迪用双手紧护着,两人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最终伊兰迪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大树,这才停了下来。
但危险并没有结束,又一把弯刀从树林间猛地蹦出,直逼伊兰迪和诺伊尔。伊兰迪连忙从诺伊尔身上起来,身上散发着一阵黑气,凝聚在身前形成了一张黑盾。
那弯刀来势汹汹,力道十足,下一刻,黑盾便应声而碎。诺伊尔心头一震,连忙释放出一股红色的气流,从伊兰迪身后涌出,暂时延缓了弯刀的攻势。
伊兰迪本能地想躲开,但一想到他躲开后,弯刀便会刺向诺伊尔,他便猛地从腰带间拔出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迎向了弯刀。
只听“铮!”的一声,那把弯刀的轨迹被改变,插在了地上。可锋利的刀刃却在伊兰迪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袖。
他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险些叫出声来。随着“叮叮”的一声,银灰的匕首就这样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