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梦中醒来时,我再次站在了高府的庭院里。阳光之下草木明晰,褪去朦胧的景致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身侧传来吱呀的开门声,我下意识扭过头,和一张熟悉的脸对上。
高濯“表妹。”
眼前的高濯眼中带着笑意,还有几分惊喜,冲谈了他眉目间与生俱来的冷淡。
祠堂你那个落寞沉寂的身影和眼前的人重合,我脑中记忆一瞬清晰,这绝不是梦,我一定能做些什么。
孙念辞“后面有人来了吗?”
他愣了一下,眸子笑容收了一分,但很快又扬起唇角,颔首道。
高濯“嗯,黎明的时候来人了。”
孙念辞“跪了那么久,你的腿可有事?”
高濯“没事,习惯了。倒是你......”
他看着我犹豫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
高濯“你后来去了哪里?”
我正想着如何解释,高濯忽然敛容向一旁瞥了一眼。我侧目看去,只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
高濯“你进屋等我一会儿?”
我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孙念辞“好。”
来人是高濯父亲身边的长随,奉命让高濯替他父亲去办一件事。他的语气比之前的婢女、小厮客气许多。
他简单交代了两句后就离开了,高濯独自走了进来,从书案上拿起什么东西放进袖中,又走到我身前。
高濯“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可好?”、
他观察着我的神情,见我未答,又看了看堆放在一旁的书册。
高濯“要是无聊,我房中有些书可以看。”
高濯从来都是强势且不容置疑,哪里有过这种商量般的语气?不过让我看书来打发时间......果然还是同一个人。
孙念辞“可以,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孙念辞“你——是不是知道我不是真正的表小姐了?”
不然他无需让我暂避,也不必担心我被高府的人发现,他这是在有意替我遮掩。
高濯闻言先是讶异,接着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更重的情绪压了下去。
高濯“距上次祠堂已经有一年了。”
言下之意是他早已见过真正的表小姐,而且不止是他,府里的人也一样。
猜测被验证在我心中波澜一现,接着便被一梦竟是一年的惊涛骇浪淹没。
高濯“你觉得是多久?”
他敏锐地捕捉到我的惊讶,微微垂首看着我,目光语气皆是探询。
孙念辞“......”
敲门声适时响起,是等在外面的人在催促。高濯蹙眉,却一句让人稍等的话都不能说,只能匆匆向我告别。
目送着他离开房间,我舒了口气,随手抽出一本书。
孙念辞“这是......《幽梦记》?!”
‘......皓腕低垂,纱帘轻晃,烛火幢幢道痴狂......月色窥不见,但闻玉生香......’果然是同一本。
这让我更加确信我的猜想,随之而来的还有当初被逗弄的记忆。我心念一动,报复之心悄然而生。
高濯回来的时候已近黄昏。
我看着他走到我身前,扬起等了许久的《幽梦记》,朝他晃了晃。
孙念辞“没想到......你竟然会看这样的话本啊。”
我翻到他那时给我看的地方,旖旎香艳跃然纸上,我即刻翻转书册,送到他眼前。
孙念辞“看看这是什么?”
高濯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略微停顿后眼瞳一颤,又倏然移到我脸上。
高濯“这是大哥怕被父亲发现,塞到我这里的。”
他认真解释着,耳朵却微微红了。
我一时难以相信他和那个面不改色摁着我读话本的事同一个人,拿着书,更逼近了一些。
孙念辞“是吗?你什么时候和你大哥关系这么好了?”
高濯“没有。”
他皱了皱眉,眼中浮现出厌恶。之后像是怕被我看见般将视线挪开。
孙念辞“那你还帮他遮掩?”
高濯“不是......”
孙念辞“还是说......这话本本来就是你的?”
高濯“这确实是大哥的书,当时他——”
话音戛然而止。他静默地看了我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欲要开口的话就这样散在空气里。
高濯“你不相信我,解释也无用。”
我怔住,书被他伸手合上,而后被抽走。
我没有发现他手指不经意碰到我时的停顿,脑中被另一句话完全占据。
高濯“又不相信吗?”
时间逆流而上,我触及他的过往,才明白后来他口中的那个‘又’字。
夜色如期而至,困意不请自来。
我翻了个身,就听见隔着一扇屏风的高濯轻声开口。
高濯“还没睡吗?”
孙念辞“嗯......”
他坐在书案前,在替他父亲写着什么。他搁下笔,朝我的方向侧了侧脸。
高濯“是灯太亮了吗?我再调暗一点。”
灯其实已经够暗了,经屏风晕染比月色还要黯淡。
孙念辞“没事。”
我看着他的方向,勉强只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就像那日祠堂;里昏黄的烛火。
孙念辞“你母亲的牌位有送进高家祠堂吗?”
他静默片刻,简单的一个字确实千钧之重。
高濯“有。”
所以,他不能怠慢他父亲的任何吩咐,必须尽心完成父亲的所有差遣,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孙念辞“那就好。”
我本来还想问问他的嫡母可有再为难他,但有些答案不言而喻。
孙念辞“我睡了。”
我闭上眼,感觉一室安静。他的声音有些远,却因静谧而清晰。
高濯“......好梦。”
他祝我好梦,自己的灯光却燃了一夜。
我清楚地知道这些是因为......当我睁开眼时,我还在高濯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