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到了海上花,我的睡眠就变得浅了许多。
眼下天还未亮,远处捕鱼拉网的口号便喊起来了,我正是被这阵号子声吵醒的。
吴亥“......被吵醒了?”
我迷糊着睁眼,被这道声音激得一惊——在我意识到它属于吴亥之前。
我的身体似乎比我的脑子更熟悉吴亥,但绝不会是他口中的亲密的关系。
孙念辞“你怎么在这里......”
他倚着床柱,勾起唇角垂眸直视着我。
吴亥“我可是你的未婚夫,出现在这里很稀奇么?”
这句话,这个语气,让我倍感熟悉。比起来,渔村里那个温柔的‘夫君’让我浑身别扭。
孙念辞“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有数。”
吴亥“你想起来了?”
不等我继续拆穿,他竟叹了口气,语气浮夸道。
吴亥“——看起来没有,否则你就该知道,与我成婚是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
孙念辞“......不可能。”
若我是公主,怎会对这样一个邪肆的人许下婚约。
吴亥“你要悔婚?”
孙念辞“成婚是人生大事,我想先找回记忆。”
他扫视了一圈,最终视线定在我脸上,懒洋洋道。
吴亥“你想怎么找——想不到办法,对不对?”
他偏头看着我,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吴亥“所以不如跟我办一场婚礼,说不定刺激之下,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想反驳,却不知从何开口——就在这时,天色似乎亮透了,阳光隔着窗照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坐起身倚在床头,看着吴亥去打开窗子。
随着窗子被拉开,照进屋子的不止阳光,还有突如其来的欢呼声。
吴亥“看样子,他们钓到了很准贵的大鱼。”
迎着光线,我什么也看不清,但不妨碍我听到外面的动静。
孙念辞“所以,海上花到底是什么地方?”
吴亥“一个穷苦渔民讨饭吃的地方。这里鱼获丰富,又时常有珍贵的大鱼——”
吴亥“他们在陆地上过不下去了,就抛弃原籍来到这里打渔为生。等到了鱼种繁殖的季节,也会去岸上做点活维持生计。”
他说这话时神色漠然,纵使被我盯着,也不露分毫破绽。
证据太少,我无法判断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诶诶诶——唉!”
远处传来一阵激动的喧嚣后,是整齐划一的叹气声。
吴亥“看来那条珍贵的大鱼脱钩了。”
孙念辞“你不为他们失落么?”
他面露惊讶,看了我一会儿后,又怀念地一笑。
吴亥“的确是你会问的问题。”
他身子站直了,敲了敲窗沿。
吴亥“我这个舫主向来冷漠,不会为他们失落。但你可以代我关照他们,他们会很开心的。”
吴亥“怎么样,要不要去关怀一番?”
孙念辞“就算我关照他们,也不是代你而为,别趁机给自己贴金。”
奇怪的是,被我拿话一刺,他反而笑了,身上的别扭感也完全消失。
好像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吴亥“啧,对我这么警惕做什么,一起相处的这段日子我没有要害你吧......”
孙念辞“但你骗了我。”
我与他视线相接,谁都不肯退让。
孙念辞“你撒谎说是我未婚夫,又不想害我......那是喜欢我?”
我出其不意的问题,让他愣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闪躲。
他的指甲不自觉地抠着窗沿——这些都被我看在眼里。
吴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猛地关上窗。
吴亥“我等你一起去逛海上花,快披件外袍出来。”
急促地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孙念辞“等等——”
他身形一滞。
孙念辞“问题的答案呢?”
他沉默地停着,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回答。
吴亥“......我不知道。”
不是戏谑的肯定,也非讽刺的否定,而是一句模棱两可的我不知道......
我攥了攥手指,这个答案超出我的预料。
嗒——
吴亥轻轻合上了房门,却站在门外没有离开。
吴亥“这场婚礼我筹备了太久,它一定会照常进行——无论你有没有找回记忆。”
留下这句话后,映在门上的影子。但我知道他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地方等着。
我打定主意,将他晾在外面,便倚在床头打量这间容身的屋子——入目一片大红大紫。
孙念辞“这不会是婚房吧......”
低头一看,被子也是红的——我顿时躺不安稳了。
坐起身仔细思虑一番后,我还是换上了他放在床尾的外袍。
孙念辞“......总得深入敌营,才好找到薄弱之处。”